凌晨的火车站人不算多,冷风从敞开的进站口一阵阵灌进来,吹得苏临安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
他缩着肩,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小挎包紧紧抱在怀里,指尖死死攥着包带,像是抓着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离发车还有三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他不敢抬头四处张望,总觉得身后有目光在跟着自己,生怕下一秒就看见颜檀匆忙赶来的身影,生怕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一切,又瞬间化为泡影。
后背一直绷得僵硬,心口突突直跳,时不时下意识回头望向进站口,空荡荡的人流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悬着的心依旧半点不敢放下。
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指尖冰凉,手心沁出一层薄汗。他只能低着头,盯着地面斑驳的地砖,一遍遍安抚自己已经逃出来了,再等等,上了火车就彻底安全了。
漫长的三个小时像是熬了整整一个世纪。
直到检票广播响起,苏临安才猛地回神,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攥紧车票随着人流往里走。
过安检、找站台、踏上车厢,当他坐到靠窗的座位上,后背稳稳靠在座椅上时,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垮下来。
车门缓缓关上,火车鸣笛启动,缓缓驶离这座困住他许久的城市。
窗外的建筑、街道一点点向后倒退,最后模糊成一片虚影。苏临安望着渐渐远去的城郭,积压在心底的酸涩终于翻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红,却忍着没再掉泪。
终于走了。
颜檀现在发现他已经不在了吗?
火车一路穿山越岭,行驶了很久,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街景变成陌生的山河、田野与村镇,天色也从凌晨的昏蒙慢慢亮到大亮。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响起到站提示,苏临安拎着挎包,跟着人流下了火车。
站在出站口,迎面而来的是陌生的风,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行人,周遭的一切都全然陌生,没有一点熟悉的痕迹。
他站在路口愣了很久,望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城市,心里空落落的,既有逃离后的解脱,也有孤身一人的茫然无措。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方顿了顿,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人就是礼昭。
只要给礼昭发一条消息,他一定会立刻赶来接自己,会替他安顿好一切。
可思忖了许久,苏临安还是轻轻放下了手机。
他不想再麻烦礼昭,也不想把自己满身的狼狈与心事牵扯到对方身上。
犹豫再三,苏临安打定主意,先不去打扰礼昭,自己安安静静安顿下来。
他拿出手机,简单搜了下火车站附近的平价住宿,按着导航一路慢慢走过去。
街边小店林立,人来人往,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却衬得他孤身的身影格外单薄。
不多时,他找到了一家老旧却干净的小酒店,价格便宜,位置也僻静。
办好入住手续,推开简陋却整洁的房间门,苏临安反手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终于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与紧绷。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带着独属于自己的安稳与自由。
他缓缓滑坐在门边地板上,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长长舒了一口气。
在小酒店安稳歇了一天,苏临安紧绷的神经总算稍稍平复了些。
他靠在窗边发了许久的呆,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仓皇出逃,身上除了随身的挎包、证件和银行卡,几乎什么都没带。
总不能一直耗在酒店里,开销不小,也终究不是长久落脚的地方。
他去查了那张银行卡里的余额,卡里面确确实实是六十万,这些钱,足够他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安稳生活、租房甚至买房都绰绰有余。
但苏临安不想坐吃山空,他想有一份自己的工作,有正常的生活节奏,彻底把过去的阴霾隔绝在外。
心里拿定主意,他立刻打开招聘软件,筛选起离家近、门槛合适的文职岗位,挑了几家看着正规靠谱的,投了简历。
没想到隔天就收到了面试通知,地址在市中心的一栋高档写字楼里。
面试这天,苏临安简单收拾了一下仪容,穿着刚买的蓝T恤,按着地址找到了那栋写字楼,乘电梯直达顶层会议室。
一路上他都有些忐忑,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他只想安安稳稳找份普通工作,低调过日子。
推开会议室门的那一刻,苏临安脚步骤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