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小区里的灯光零星亮起。
苏临安缓缓抬起头,眼眶依旧通红,眼底却不再是全然的无助与绝望,反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执拗。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一直活在自卑的泥沼里,不能永远做那个胆小怯懦、任人欺负的苏临安。
就算此刻的他一无所有,就算喜欢的人遥不可及,他也想试着往前走一步,试着变成一个不那么糟糕、能堂堂正正站在池洵面前的人。
苏临安慢慢站起身,走到洗漱台前,用冷水拍了拍发烫的脸颊,看着镜子里眼底泛红、却眼神坚定的自己,轻轻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地在心里对自己说:“苏临安,你要振作起来,你不能一直这么懦弱无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临安就醒了。以往他总会赖床片刻,带着对新一天的茫然与怯懦,可今天,他几乎是立刻就坐起身,简单收拾好自己,换上一身干净平整的衣服,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上班的路上,他不再低着头匆匆赶路,而是试着抬头看向身边路过的行人,看着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心里那片阴霾,似乎也散去了些许。
到了公司,以往的苏临安总是默默缩在自己的工位上,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接,从不敢主动和同事多说一句话,生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被人嫌弃。
可今天,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手里刚洗好的草莓,走到几个正在闲聊的同事面前,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开口:“早、早上好,你们要尝尝看吗?我洗干净了的。”
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应:“早啊,谢谢。”
“哇,你挑草莓的眼光不错诶,很好吃。”
“谢了。”
几句温和的回应,稍稍抚平了苏临安紧绷的心神,心底漾开一丝浅浅的欣喜。
他轻声回道“不客气”,正准备转身回工位,余光却瞥见礼昭倚在不远处的墙边,安静地望着他。
同事们瞧见老板,连忙收敛闲谈,匆匆吃完草莓便投入了工作。
“老板,早上好。”苏临安眉眼带笑,将余下的草莓递了过去,“要尝尝吗?”
“谢谢。”礼昭接过,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低声轻语,“苏临安,你今天,和往常很不一样。”
苏临安听后心一紧,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我只是想改变一下我自己。”
“嗯,加油。”礼昭拿起一个草莓塞进嘴里,“回办公室吧,有东西要你签收一下。”
“啊,好的。”苏临安回到办公室,发现办公桌上正放着一个木雕。
苏临安立马就联想到了高一时礼昭送给自己的木雕猫——现在还连同盒子放在林凯家里,一直忘了拿。
苏临安拿起那个木雕,忍不住摸了摸,是类似Q版的自己。
指尖抚过木雕细腻的纹路,一刀一刻都格外精致,Q版的自己眉眼弯弯,是难得的舒展笑意,脚边的小猫蜷着身子正在睡觉。
苏临安捧着木雕,指尖微微发颤,心头像是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包裹,眼眶又有些发热。
从前他打心底里抵触猫,更抵触礼昭说那只木雕猫像自己。他讨厌猫看似温顺、实则胆小敏感的样子,讨厌那种永远缩在角落、不敢直面一切的懦弱,那分明就是他自己的模样,他避之不及,连带着连带着相关的一切都不愿触碰。
可此刻看着这尊木雕,看着那个笑着的自己,看着脚边安静依偎的小猫,他心里的排斥竟一点点消散了。
原来温顺从不等同于懦弱,蜷缩也不过是缺乏安全感的自我保护,就像从前的他,不是天生胆小,只是被生活磨去了底气,把自己紧紧封闭起来。
而现在,他愿意试着接纳那个不完美的自己,接纳过往的怯懦,也接纳想要重新开始的决心。
他轻轻将木雕摆放在办公桌的正中央,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木雕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坚定。
“很喜欢?”礼昭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倚着门框,不知来了多久,眉眼依旧温和。
苏临安连忙抬头,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轻轻点头:“嗯,很喜欢,谢谢老板。”
“喜欢就好。”礼昭缓步走进办公室,将需要签收的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暖意,“不用总叫我老板,私下里,还是可以叫我礼昭。”
苏临安心头一暖,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礼昭。”
“不客气。”礼昭笑着,抬手看了眼表。
苏临安这才注意到,礼昭的手腕有一阵阵红肿的迹象,看起来像是过敏。
“礼……”苏临安刚想开口询问,却被礼昭的一个电话打断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走了。”礼昭看着来电显示,不禁皱了皱眉。
“好的。”
一整天的时光慢悠悠淌过,办公室里始终没再见到礼昭的身影。
苏临安安安静静坐在工位上,闲来无事便点开学习网站,一页页翻看业务相关的知识,认真记着笔记,默默填补自己能力上的空缺。
偶尔目光飘向桌间那尊木雕,心里总会忍不住挂念礼昭手腕上那片突兀的红肿。
他暗自揣测,从前同窗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礼昭有过敏的迹象,想来应该不是过敏。
多半是路过绿化带时被蚊虫叮咬了。
这一带草木多,夏末秋初蚊虫本就猖獗。苏临安心里悄悄记下,想着回头有空,就上网挑些驱虫喷雾、止痒药膏,若是有机会,便悄悄给礼昭备上一份。
临近傍晚,手机震了一下,是礼昭发来的消息,说临时有事不回公司了,让他可以按时提前下班。
苏临安乖巧回了句“收到”,却没有立刻收拾东西离开,依旧留在工位上看完最后一节教程,直到下班的点到了,才慢慢整理好背包,起身走出公司大楼。
夕阳斜斜挂在天边,把街道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晚风拂过街边的行道树,落下细碎的树影。
苏临安顺着熟悉的小路往租住的小区走,脚步比往日从容平缓,心里还想着方才木雕上那只蜷着睡觉的小猫,想着要不要等以后安定下来,把落在林凯家里的那只木雕猫拿回来。
转过一条僻静的小巷口,墙角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一声细软的喵呜。
苏临安脚步一顿,下意识望过去。
只见一只橘黄色的流浪猫缩在墙角,身形小小的,毛发软软蓬蓬,正蜷着身子舔爪子,眉眼慵懒温顺,模样竟和礼昭送他的木雕小猫一模一样。
他怔怔站在原地,心底那点对猫的抵触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软软的触动。
小猫怯生生抬眼看他,圆溜溜的眸子干净又无辜,一点都没有攻击性,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那里,像个被遗落的小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