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安慢慢放轻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心头生出一个念头:要不要把它带回家?
他租的小屋还算安静,也能好好养活这只小猫,就当是陪着自己,也像是把木雕里那份温柔,实实在在留在身边。
他犹豫着,指尖微微攥紧,正慢慢蹲下身,想试着轻声唤一唤那只橘猫。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猛地靠近。
一阵阴影骤然笼罩下来,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戾气息。
草丛里的橘猫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倏地支起身子,弓起脊背,“嗖”地一下蹿进巷深处的灌木丛,转眼就没了踪影。
苏临安动作僵在原地,心口骤然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他缓缓、僵硬地回过身,视线抬起,撞进一双带着戏谑、阴恻恻的眼眸里。
男人倚在墙边,身形高挑,眉眼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戾气,嘴角勾着笑,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张脸,刻在苏临安的噩梦里许多年,哪怕隔了这么久,依旧一眼就能认出。
是陈邢。
那句陈邢当初亲口对他说过的话,骤然在脑海里炸开。
“我每一次出现,都是为了让你过的不好。”
刹那间,苏临安浑身僵硬,呼吸骤然停滞,心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快要停止。
方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慢慢建立起来的安稳与坚定,在看见陈邢的这一刻,瞬间崩塌殆尽。
怯懦、恐惧、慌乱,如同潮水般猛地将他淹没,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那只猫原先有主人的,”陈邢自顾自开口说道,“后来它的主人不要他了,它就一直流浪。”
苏临安愣住了,陈邢为什么要跟自己讲这些?
他突然想到上一次见到陈邢,是在七年前的医院里,那时陈邢问自己会不会听别人的话去死,苏临安点头,然后却被陈邢一把按在墙壁说说不准去死。
往事和眼前的人影重叠,苏临安背脊发僵,手脚冰凉,指尖抖得更厉害,连嘴唇都泛着青白。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陈邢的眼睛。
陈邢斜斜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饶有兴致地锁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逃不出掌心的猎物。
“怎么,不认识了?”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刺骨的压迫感,“好几年不见,还是这么胆小,一点没变。”
苏临安喉间发紧,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强迫自己不发抖。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偶遇陈邢,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起那只流浪橘猫。
“那只橘猫,性子太软,容易亲近人,”陈邢慢悠悠开口,视线望向小猫逃走的灌木丛,语气听不出情绪,“被人丢下过一次,还敢随便对陌生人示好,和你真像。”
这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苏临安心底。
软弱、温顺、被抛下、还学不会防备。
陈邢轻易就戳中了他最不愿承认的软肋。
苏临安垂着眼帘,睫毛不住颤抖,心口又酸又涩,还裹着化不开的恐惧。
他想起刚才那只乖乖蜷在墙角的橘猫,想起木雕上安然熟睡的小猫,再对照眼前步步紧逼的陈邢,只觉得浑身发冷。
“你……你怎么在这里?”苏临安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细弱发颤,几乎快要被晚风吞没。
陈邢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暖意,反倒带着几分嘲弄:“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我凭什么不能在?”
他往前半步,微微逼近,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逼得苏临安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几乎贴住冰冷的墙壁。
“我听说,你搬来这边住了?”陈邢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慌乱的神情,“苏临安,你以为换个地方,就能躲开过去了?就能变得不一样了?”
七年前医院里的画面再次翻涌上来。
那时他情绪低落,满心灰暗,茫然地顺着对方的问话点头,以为自己本该无人在意、无人牵挂。
可陈邢却突然将他按在墙上,语气强硬又偏执,不准他自暴自弃,不准他这么草率的结束生命。
那时他看不懂陈邢的心思,时隔多年再遇见,依旧看不懂。
明明是肆意霸凌他、总想让他过得不好的人,却又在他濒临绝望时,拦着他不许堕落。
矛盾、偏执,像一张缠人的网,把他牢牢困在过往里。
苏临安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更狼狈的模样,小声嗫嚅:“我没有想躲……我只是想好好生活。”
“好好生活?”陈邢挑眉,眼神里带着戏谑,“你骨子里的胆小和懦弱,能轻易改掉?方才还想收养那只流浪猫,怎么,想同情别人,还是想可怜你自己?”
一句话,噎得苏临安哑口无言。
他确实想收留那只橘猫,有心疼,有柔软,也有几分同病相怜的共情。可被陈邢这么直白点破,只觉得无处遁形,难堪又慌乱。
巷子里静了下来,只有晚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临安低着头,不敢再说话,心里又怕又慌,只想赶紧逃离这里,逃离陈邢的视线。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改变自己,想要慢慢站稳脚跟,想要有一天能从容地站在池洵面前,可陈邢的突然出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底气。
陈邢静静看了他片刻,看着他浑身紧绷、怯生生不敢抬头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冷沉沉的:“别随便同情流浪的东西,也别以为换个环境就能重生。”
“苏临安,”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还记得吗?我每一次出现,都是为了让你过的不好。”
一如多年前那句扎心的话。
他的出现,从来都只为让他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