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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wi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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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仙女棒很快烧到尾端,火星垂死般迸溅两下,溅到她白皙虎口,没有烫意。

“明天是属于周雾的。”纪潮又为她续起一支,浓暗夜色中火光明灭,光影模糊地勾勒他唇角笑意:“今晚是属于我和你的。”

周雾无措地咬住下唇,她不知道自己眼底慢慢蓄了晶莹的泪,倔强地悬在眼眶。

“你怎么知道我要离开?”

“猜的。”

一盒20支,他单独拨了两支出来,加上已经烧过的三支,还剩十五支仙女棒。

他把周雾手中燃烧后光秃秃的细棒抽走,又塞了一支给她,烟火燃烧的时间短暂,他漫不经心地一根接一根,没给她留下思考的空白。

纪潮轻描淡写:“你接完电话的神情不对。有没有人对你说过,其实你不擅长说谎?”

星火在她明净瞳底跳跃,她似是入了神,怔怔地看着仙女棒的焰火如倒计时的引线,马上到了底,他从善如流地抽走,再换来一支新的。

“我不应该在这时候离开。”周雾抬起眼,微蹙着眉,眼里鲜少有委屈的浮动:“但我……对不起。”

周雾定定地注视他的眼睛,轻声:“我不会和庄澄一起走。”

这是她的态度。

她有不得已的苦衷,纪潮会理解也会支持,但她却有一种背叛者的无措。

“嘘,我们不说这些。”

两人四目相对,她手中的仙女棒刚好烧完,尾星在她眼底坠落,纪潮靠过来,衔咬着她的唇。

“因为不能陪你过明天的生日,所以今晚我贪心一点,你应允吗?”

含糊着,渴求的,卑微的愿望。

终于烧完最后一支,她举着的手滑落到半空,又被严丝合缝地扣住。

“嗯……嗯。”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保证不生气?”

周雾微微愣了下,警惕道:“你想要和我分手吗?”

雪在这时候下起来。

一阵疾雪,落在彼此的眉眼发梢。似乎一不小心,携手走到了白头。

火光明灭地挣扎了两下,彻底熄灭。天地间苍茫一片,陷入安静隽永的阒寂。

周雾忘了追问落地话题的答案,冷凉的雪花在她眼尾洇湿,终于,那颜色鲜亮的红旗被白雪慢慢覆盖。

.

从天台下来,离午夜没几个小时。

程伯站在车前,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也不知他站了多久,手中握着刚结束通话的手机:“小姐,现在去机场吗?”

是询问,但接连被她忽视的两通电话没有给她任性的选择,周雾疲惫不堪地点头。

程伯转了视线,纪潮对他微微点头,程伯顿时放下心来。

周家申请邻市航线,庞巴迪私人飞机已经进入降落空域,程伯一路压着最高限速疾行,在十二点来临前将她送到机场。

午夜起飞的红眼航班众多,虽说这个机场不大,也不是热门城市,但往来的旅客面目疲倦模糊,他们三三两两靠着休息室,数着电子大屏交错闪动的中英航程表,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一班飞机。

周雾结束和封文清的通话。

她一力主张女儿回程,为此特别让庄澄多跑一趟,亲自到凛城接她。反倒是常年对周雾不管不问的周秉郡让她打电话征询周雾的意见。

“她不需要有自己的主张。”

周秉郡挑起眉,风度翩翩地回呛:“需要我提醒你吗?在她是你的女儿之前,她首先是个拥有成熟理智自由思想的成年人。”

夫妻二人貌合神离,封文清垂着眼,打量丈夫这数十年如一日的花蝴蝶皮囊。

半晌,她恹恹地移开视线,冷淡地牵起唇角:“好的。明天是你女儿生日,别忘了给她祝福。”

“Only a few hours。”周秉郡耸一耸肩,无所谓道:“她在三个月以前,以没有时间为由拒绝了庆宴的安排。”

他想起什么,转头问封文清:“她是不是和小澄吵架?他们为什么不一起回来?”

封文清微微一笑,对一无所知的花瓶丈夫翻了个优雅白眼。

又有一个窗口通知正式值机,女音甜美流畅,中英双语地重复航班号和登机时间。

周雾翻腕看了眼手表,她计算自己不出意外将会在几点落地,应该没有足够时间倒时差,也许得在航行里争分夺秒地休息。

接待周雾的航司人员已经候了片刻,周雾收回视线,和程伯遥遥碰了个眼神。

程伯露出个微微地笑,这段时间,他和叶姨会留在凛城,一来是代替她跟进姜世珍的案子,另一方面,周雾总放心不下姜奶奶被刺激过后反复无常的病情,她需要有足够信任的人留在这边。

好像没什么可再说的了。

现代社会,除了生死,哪有永别。

周雾深吸一口气,她微仰着脸,少女五官精致,肤如冰雪,薄粉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纪潮看了两秒,岔起两根修长的手指,左右抵着,略略扯开一个笑意。

“我给你打电话,一直到你上飞机,好吗?”

周雾咽了咽情绪,他没等她说好或者不好,扶着她的肩膀,利索地将她转了个身,迎向身材纤长高挑的空姐。

周雾被推着走了两步,她下意识要回头,不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空姐温声对她道:“周小姐,晚上好。”见她没拿行李,因此欠了欠手,示意她跟着自己走:“我们从T2出发,中间要穿行一道廊桥,接驳车已经……”

见她拿出手机,及时地抿住了话,慢慢后退两步,给她余出足够私密的空间。

“……喂?”

“别回头。”

纪潮看着她的背影,一截纤细楚楚的腰拢在外套下,背脊永远挺得笔直,她连走路都有自成一派的气质。

周雾嗯了声,她觉得喉咙很痒,眼角同样,不得不垂着眼用力眨了好几下,仿佛忍耐着什么。

“听我说,雾雾,我知道今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也知道……知晓某些秘密会给你带来极大的冲击和伤害。我想告诉你,如果下一秒宇宙天崩地裂世界毁灭,而我只剩十秒钟的时间,我会一遍遍地对你说,我爱你,我想念你。我感谢你,让我有机会走进你的生命。”

她的背影忽地站定,空姐略表疑惑,询问了句是否不舒服,周雾微微摇头。

“生命的重量并不以时间来衡量。我们为之回忆并珍藏,是因为留下了无数个值得雀跃的瞬间,这些瞬间构成了你漫长的一生。”

他轻而温柔地笑了一声:“我不是姜蝶,我也不了解她,我不知道她究竟会对你说什么。可你是全世界最懂她的人,一个人执着到被挂断也要反复拨打你的电话,除了爱,我想不到更伟大的定义。”

周雾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失态,她借口不舒服,进了路过的洗手间。

空气里氤氲着甜冷的香氛,她将手机放在明亮的盥洗台上,反手拨开银柄水龙头。

爱啊……爱啊。

除了爱,她们还能谈论什么。

或者说,无论谈论什么,最终都绕不开爱。

“知道你总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也许未来几天还会继续和庄澄见面。再有下一次,我会狠狠揍花他那张脸,这次没开玩笑。”

周雾疲懒地牵了下唇角,她背对着镜子,那面镶嵌了几十颗灯球的仪容镜让她难以直视自己。

“——通话是假的。”她声线哑了些,也许真的很不舒服,周雾揉了两下仰起的喉颈皮肤,声音寂寂地散在冷淡的香氛里:“那是事先安排好的合成语音。我发誓会保护温宁,不会让他被伍博言或者庄澄找到。”

说完,她回正身,掬了一捧水浇脸,眼睫泛开湿淋淋的水光。

“很久以前,赵院长对我说,要相信一些力量。我想,虽然我们已天各一方,但她一直在看着我。我不能让自己变成会让你们失望的人。”

“周雾怎么会让我们失望?”他说的话和某个记忆深处的少女重合,带着莫名的信任和笃定:“周雾永远不会。”

她在这句话里无端端地浅笑出声,粉面桃腮,不可方物。

收拾好脆弱情绪,周雾走出洗手间,迎上空姐的脚步更加坚定和平稳。

“谢谢你安慰我。”

“事实不算安慰。”纪潮顿了顿,视线已经被排队登机的旅客占据,他再找不见那道身影。他慢慢后退一步,明亮顶灯让他脸上的不舍的眷恋无处可藏。

“有个午后,你说要和我一起看卡萨布兰卡,但你睡着了,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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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初至,落日鎏金。

周雾歪靠着沙发,柔软又顺亮的长发缱绻地披在胸前。可能房间里门窗紧闭,空气燥热不流通,她微微张着唇,很浅地呼吸着。

纪潮调低了电视音量,黑白镜头没有减损女主演的美貌,她有一双水澄澄的眼睛,明丽妩媚的短卷发,短而平整的额头,小巧挺翘的鼻子,一双被玫瑰亲吻过的饱满嘴唇,还有让无数人倾倒的笑容。

那是年轻的英格丽·褒曼,瑞典的国宝级女演员,上帝的玫瑰。

他看着男主对女主说:here looking at you,kid.

真是一个静谧到不真实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织进来,两只小猫一左一右蜷缩在周雾脚边,她困在难得的美梦里,长睫仿佛碎了千万颗的钻,熠熠闪烁。

她歪睡着,头肩颈放松,胸口处的毛衣稍微扯出一点,露出半片淡粉色的蝴蝶刺青。

血管流经蝶翼,明明没有风,他却听到一阵蝴蝶振翅的细微声音。

也许是心跳,也许是因为缺氧而产生的幻觉。

他走到窗边,推开了一隙,盆栽里的三色堇不惧寒冬,凛然而绽。

一只蝴蝶短暂经过,带来了即将抵达的春天。

“不论从前发生什么,周雾,一直往前走,别回头。”

这句话是对她的祝福。

为她光明顺遂的十八岁,二十八岁,三十八岁,幸运的话,她会活到八十八岁,九十八岁,一百零八岁。

“那句话你没听清,我想再对你说一遍:我的女孩,从今往后,只流幸福的眼泪。”

电影演到尾声,他们终于要告别。

周雾从那场梦境般的黄昏里醒过来,她直起身,反贴着后背的红绳用指尖勾到胸口,妥帖地和蝴蝶收在一起。

她慢慢揉着眼眶,半梦半醒,与男主的台词不谋而合。

“那我们呢?”

纪潮单肩倚着窗,风把乌黑柔软的刘海吹起来一点,露出清俊帅气的眼睛。

他笑着说:We'll always have Paris。

我们永远拥有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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