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植物根茎水腥气的水流自沉寂黑暗中涌来,灌入耳鼻,一张嘴便是一串气泡,胸腔被重重挤压,四肢乱划却无可凭依,隔着厚厚的水传来岸上失真的惊呼。
“来人呐!六殿下落水了!”
“快来救人!”
各种尖锐的嗓音传到耳中,水流轰鸣,却迟迟不见有人来救,直到肺里的氧气被水流逼尽,时楼昏昏沉沉,很快便又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眼帘中映入是天青色的纱帐,绿蝶细草,栩栩如生,纹样虽简单,手艺却十分不凡。身边没有人,鼻间传来淡淡的熏香。
这是哪里?
系统的声音无波无澜:“你醒啦?”在时楼沉睡的时刻,新身体已经寄宿完成,它正在整理已知信息和任务安排,慢慢传递给他。
“我没回炉重造?”时楼震惊。
他被上司逮住,才知道自己竟然在位面散逸前成功逃脱。要知道,位面散逸可是位面失控中最特殊的一种,因为直接超出了时空局的控制范畴,所以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未知带来恐惧,帮扶部的员工死法众多,被困在散逸位面绝对是最恐怖的一种。
上司问他是怎么逃脱的。时楼是高级员工,主管能调动的权限有限,所以只能来问本人。
时楼一口咬定不清楚,他当时失血严重,双臂被打断,还有强烈的精神应激反应,即便极力克制,还是很难抽出力气去理解和思考。只知道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清楚地感知到身躯渐渐变凉,他隔着浸染双眼的血,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确定鞠子清在看他。
主管半信半疑地离开了。而关于任务,情况特殊,中操部初步判定是留待观察。时楼没那么乐观,他都做好被回厂重造的心理准备了,结果居然没坑他,而是直接解除了风险吗?
时楼还是时楼,没有变成新的编号xxx。
他还记得他自己。
“中操部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时楼按着太阳穴。
系统:“我也不知道,AM784号位面在你脱离位面引力的下一毫秒逸散,所以中操部只能根据之前泄露的信息来进行任务结果的判定,通过模拟失败的可能性在69%到99%之间浮动,根据既往案例,所以初步判你失败,但技术部在尝试复联AM784时捕捉到一小段代码,监察部主管刚好路过,说里面是喜悦与新生的情绪,成为判定你成功的关键证据。”
位面逸散是位面逸散,帮扶任务是帮扶任务,就事论事,时楼当然能活下来。
“鞠子清的心理阴影解除了?”这都能解除?
时楼百思不得其解。
但AM784已经不受时空局监管,所以反馈报告里自然也不会有答案。系统决定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这次任务有个很严重的问题,盖亚意识的需求很模糊,导致我们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但我认为我们的误解合情合理,如果你也赞同,我会继续向上申诉的。”系统顿了顿,在编号16沉睡的时间里,它跟主系统已经battle了几百轮,“鞠子清因性取向而受挫,无法按照既定的轨迹继续发展,这里面可解读的空间太大,致使我们误以为鞠子清喜欢夏之阳,定下了撮合他们的方案,白走了许多弯路。”
那鞠子清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可能与他产生突破社交安全距离的男性只有夏之阳一个,难道他在与人相处的过程中发现了自己对男性的欲望,却对夏之阳这个个体没有非分之想?情理上根本说不通,除非他在现实中根本没有情感投射的对象。
“可他说喜欢我——”时楼定住,“难道说,在原本的世界线进程中,鞠子清其实没有官配吗?”
系统:“很有可能,而这就是问题所在。”这不就是硬生生给盖亚之子天降了一个对象吗,要不是知道年轻的笨蛋位面们把控力不足,自顾不暇,不可能蓄意签订合同实行诡计,系统简直怀疑这是遭到了诈骗。
“好消息是,现在已经修改了接任务的规则,筛选会更加严格。”按照系统的理解,人类情感蔓延没有边界,什么叫做“走出心理阴影”实在是难以界定,这种词以后不会允许出现在通过的申请书中,“也就是说我们以后不会再面临似是而非的情况了。”
时楼梳理着新位面的背景,懒洋洋地听着。
房门推开,进来的宫女见时楼醒了,十分惊喜地又去叫人。时楼不再纠结前尘,这个世界算是否极泰来,主线任务十分明确好懂——辅佐盖亚之子登基,成为大夏国千古一帝。
有种专业对口的安心。
这具身体名叫裴兰,是大夏皇族的六皇子,生母是藩国献上的舞姬,舞姬死后便寄在皇后名下抚养,皇后欧阳氏育有一双儿女,对这个非亲生所出的六皇子,并不宠爱,因而裴兰在甘泉宫中如同隐形人一般。
这也是为何堂堂皇子,竟会在一众奴仆眼皮子底下跌进御花园的水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