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王太医来了。”春草将薄纱挽起用金钩钩住,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医,时楼垂下眼,嗓音嘶哑道,“有劳王太医。”
裴兰生母身份卑微低贱,又红颜簿命,他在宫中无依无靠,早早就学会了看人眼色。王太医是太医院院首,若非此次溺水危及皇子性命,也不会由他来亲自照看。
“殿下身体已然没有大碍,只是还有些受惊,臣再开几贴安神药,服用几日即可。”王太医替他把脉,捻须思考片刻后,写下药方递给了春草,躬身离去。
春草看着精神不济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小主子,撇着嘴泪眼汪汪,“殿下放心,娘娘已经替您做主,将那些见死不救的刁奴惩以杖刑,赶出宫去了。”
再怎么不受宠,那也是皇帝的子嗣,皇后为此惩罚了一批宫女太监,以儆效尤。
时楼感知着这具身体微弱的心跳,叹了口气反问,“那叫人推我下水的幕后主使呢,母后处罚了吗?”
春草脸色一白,“推,推您下去?”
时楼定定地看了他两眼,琥珀色的眼中没什么情绪,确定她是真的不知道,便也不为难她,叫她去煎药,“或许是我记错了,方才做了噩梦,有些心神不定。”
其实不是混淆了梦境。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这段情节在背景介绍中有所记载。裴兰性情阴晴不定,与他昏暗悲惨的童年有很大的关系,尤其强调了几则往事,其中一例便是他受九公主裴荔带头欺侮,落水险些丧命,却依旧对裴荔卑躬屈膝,竭力讨好。只因为裴荔是皇后的女儿,大皇子裴苍的亲妹妹。
裴兰既认皇后为母,自然也就牢牢绑在了这条船上。
皇帝正值壮年,子嗣繁茂,十一个子女中皇子占了六个。储君未立,如今众皇子年幼还好,十年后怕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盖亚之子不是裴苍。”系统先提醒道——他这具身体大病初愈,还太衰弱,一时间接收不了太多讯息,皆由系统整理好挑选要点先发给他,详细的之后再议。时楼点点头,他并不觉得奇怪。
是裴苍才不正常。裴苍为嫡长子,母族强势,是储君热门人选,当皇帝名正言顺,根本不需要帮扶部门出手。
他浏览着皇子们的资料,除了裴苍和他自己以外,另有二皇子裴萧、三皇子裴苏、五皇子裴节和十一皇子裴茗,除去尚在襁褓的小十一以外,三皇子裴苏身有残疾,腿脚不便,可以排除,能参与竞争的是二皇子和五皇子。裴萧为淑贵妃所出,外祖是桃李满天下的当朝大儒;而裴节的母亲宸妃出身将门,又为皇帝所爱,圣宠不衰。
以时楼的眼光看,两人都是上上之选。
“是哪一个?”
“哪一个都不是。”系统调出盖亚之子的资料发给他,目前为止只有寥寥几笔,不会占用太多精力。
“七公主裴英?”
辅佐女皇倒不是什么问题,可时楼回看着记忆中身形瘦弱、性格胆怯的小姑娘,皱了皱眉。
如果不是伪装,那懦弱的性子可不行。
裴英的母妃出身极为寒微,因姿容出众才飞上枝头,也仅仅是从三品的昭仪罢了。比裴兰还不如,好歹裴兰是皇子,名义上的母亲是皇后。
时楼陷入沉思,这个世界的盖亚意识成熟度也不高,递来的资料残缺不全,十分有限,时楼无从得知更完整的信息,还得等身体康复以后,亲自去探听。
还未等他拖着病体思考清楚,就听到门外宫人通报。
走进来一个身着朱衣的少年,双目明亮如星,很神气,虽然还年少稚嫩,却已十分俊秀,可以想见日后的器宇轩昂。
只是此刻面色不是很好,不甘不愿地挤出一个笑。
“听闻六弟身体康复,我替母后过来看看你。”
正是裴兰日后之主,也是裴英称帝路上最棘手的对手。
大皇子,裴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