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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兄弟阋墙(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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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楼的第一支箭与甘若齐平,第二支不敌,可第三支箭一出,足可见艺高人胆大。玉环不过巴掌大,环心更小,下坠移动之中,要求箭手有高超的预判技巧和强大的心理素质,但凡手指抖一抖,或时机错开半秒,都只会和故意射偏的第二支箭一起落得惹人耻笑的下场。

这可是稍有差池就要损伤皇家颜面的事情,自作主张、骄傲自大、狂妄乖张……一旦输了,可就染上了不可磨灭的污点。

偏偏还让他赌赢了!那些可能的污点也就自然转换成了褒奖。这名声不显的六皇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人血气方刚,意气风发,自信不足为奇,然而这股与年纪不符的冷静与智谋,仿佛一把利刃,撕开了众人固有的看法。各方人马惊异地打量着时楼,不知该赞叹于其胆大妄为还是天生神箭。

比起那些门外汉,同样是箭手的甘若,对时楼那一箭的含金量有着更加深刻的体会。他自己也是天才,还不会奔跑的时候就学会了摸弓,心知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凭借一箭转败为胜,甘若咬了咬牙,放下了手中的弓,向时楼抱拳,将左手置于胸前行了个北凉武士的礼,表示此次比试自愿认输。

他双眸锐利,虽然低头,却仍抬眼盯着时楼,里面有惊叹与赞赏,争强好胜的战意也没有熄灭,甚至更加强烈起来。

时楼向他点点头,待要离开,却被甘若拉住,听他叽里咕噜讲了几句话,不禁目露茫然。

甘若不会讲汉话,言语又颇为激动,扯着时楼似有要事,不放人离去。不远处的通事舍人急忙赶来为甘若翻译,原来他是想约六皇子之后再战,无论是一年、两年,还是十年甚至更久,他会在约定的年限,想办法再次跟随使团进京,希望六皇子不要缺席。甘若说会一直记得他,直到未来某一天赢过他。

通事转达了这外族少年的意思,不禁为这嚣张的挑衅言论抹了抹额头的汗,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武者一个比一个胆子大,醉心于武艺,丝毫不顾及两族邦交的。

时楼表示理解,好脾气地点了点头,反正他以后还要去镇北,有的是跟北凉逞凶斗恶的机会。

裴节兴奋地跑来迎接他,连热出的汗也顾不上擦。他欢呼雀跃地贴着时楼连声夸耀,其他人也都围上来道喜,仿佛第一天认识到宫中还有位六皇子似的。连裴苍都目光复杂地同他说:“父皇派人来传你话,先擦擦汗再去。”

时楼既无母族,又无恩宠,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在文武百官和外邦使臣面前露了身手。日后再也不同以往了,甚至可以重新思量,是否要依附于谁——毕竟大夏重文轻武,吏治清明,在对外军事上却屡屡青黄不接。即便时楼有外族血统,一干老武将们也难免蠢蠢欲动,生出了惜才之心。

时楼跟着青紫袍服的太监去见了裴长泓,不多时就拿着赏赐回来了。除了那枚玉佩添头以外,还有一句口谕,裴长泓准许他每月出宫,去城外军营待几天,宫里的武课就不必再去了。

裴节简直快羡慕疯了,“那范赛心不是就可以日日跟你在军营里玩了?”

时楼莞尔,“每月只月夕七天罢了,哪来的日日,再说他不还要进宫伴读吗。”

裴节瞪了旁边傻乐的范赛心一眼,吃味道:“那我就在月夕将范赛心召进宫来。”

时楼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觉得两人关系真是亲密,没跟他小孩子心性计较,温柔笑道,“我怎么会跟五哥争抢范伴读。”范赛心却是玩味地看了一眼裴节吃瘪涨红的臭脸,晃了晃脑袋神情逐渐怪异,最终还是没忍住,事不关己地笑了起来。

虽是轻弓,以时楼当前的身体素质,三箭下来也手臂酸胀。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不打算继续观战,想回席休息。路过阮别棠身侧时,听到了一句轻淡的“恭喜”。

时楼眉尖微扬,停下了脚步,“我还以为你要避我一辈子。”

见他沉默,时楼却是起了不依不饶的心思,这位日后的小阮丞相心思细腻又敏感,还是得趁着年轻多打些交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安然落座于阮别棠身侧的位置,像是没察觉到阮别棠突然身体僵硬似的,撑着下巴歪头略靠近了些,“嗯?”

“殿下说笑了,臣并无此意。”阮别棠低声道。

他早打定主意与甘泉宫为敌,不再关注六皇子的处境,自觉已坚定不移,突然疏离也算得上无情无义,没必要再与他玩什么交友的戏码,义正言辞地解释,“文珠馆内伴读另有教学之处,殿下与我身份有别,本就殊途,路上碰不到面再正常不过。”

殊途之意可大可小,可不只是见面的事,时楼没有戳破他的弦外之音,而是伸手从他身前矮几上摘了颗葡萄吃,也陪他玩文字游戏,意有所指道:“也是,凡事总是事在人为。”

即便真的无缘,只要有心自然山海可平;可若是无心,那再大的缘分也能消磨殆尽。时楼讽刺阮别棠假托课业繁忙不顺路,其实早看出他故意装聋作哑,避自己唯恐不及。

阮别棠垂着眼睫看杯中清酒,淡淡道:“殿下是兴师问罪来了?”

“怎么会?”时楼知道自己身上有汗和灰尘,世族公子多半喜洁,阮别棠又是其中佼佼者,他佯装不知阮别棠的嫌弃,故意挨近了招惹,又趴在矮几上去够他左手边的樱桃,几乎要贴到阮别棠身上。阮别棠抿了抿唇,将碟子向右移到了时楼面前,不提防间对上他笑意盈盈,宛如净水琥珀的双瞳,只能近乎闪躲地避开了视线,“殿下在此逗留,恐怕不妥。”

“皇兄们在校场,父皇母后和娘娘们都在上面,这里只你我二人,没人看见,没人议论,还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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