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惟青天紫微在上。
谨遵天命,吾等夙夜勤勉,辅佐帝尊治世。紫微天命一生坦途,功勋卓绝,左辅右弼,名垂青史,九霄无极而不违其名,岁月幽渺而不损其功……本该如是。然不知臣等何罪之有,降此天罚!
东宫空悬久矣,百姓何辜?
……
国师看着鼎中灰烬,双眼泣血,几乎心生怨怼。
皇宫的另一边,永宁宫窄小偏狭的隔间内,哑儿在心悸中醒来。从前日起滴水未进的胃袋空空如也,反酸抽搐,干呕了一阵,好一会儿才喘着气缓过神。
他歪过头,透过窗棂看到了天边的月亮,白色的月亮让他想起了香甜的乳糕,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圆圆的也像那枚兔子玉佩,月亮上面或许真的有兔子也说不定。
六皇子怎么样了?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恍惚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他睁开眼,看见了高姑姑自上而下的审视,“可知错了?”
哑儿要说话,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音,被高姑姑夹着手臂架起来,带到了容昭仪跟前。
“小姐,再罚下去,怕是要熬不住了。”高姑姑附在容昭仪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这孩子向来桀骜古怪,她还从没见过他这么可怜的模样。哑儿虽比公主强壮倔强些,但到底还小,命再硬也不是这么个折磨法子。高姑姑不知道这对亲母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容昭仪终于愿意将他带出去,可关系瞧着却是比先前更紧张了。
她哪里知道这小孩胆子那么大,竟敢欺瞒威胁,险些闯出大祸。
容昭仪想起女儿,默许高姑姑给他喂了半碗热汤,见哑儿乖乖喝下,不做反抗,她在旁讥讽道:“你就不怕我毒死你?”
哑儿抢过碗,自己咽下食物,“母亲若敢动手,早就动手了。”换成之前,他大概会说毒死就毒死了。可今时不同往日,若真死了,他不甘心。
“你和五皇子说了什么?前两天晚上又去了哪里?给我如实道来。”容昭仪一时大意叫他钻了空子溜出去,懊悔不迭,心里始终悬着。可哑儿什么都不肯说,思及此,耐着性子缓和了语气,换了副面孔循循善诱道:“你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在这深宫中,难道还不能团结一心吗?”
“你说得对,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害死你。但我做了什么,与你没有关系。”他既摘了面具,就没有再戴上的意思。
他回想起几次三番在瑶华宫附近看见六皇子身旁那个春草,心生疑窦,多观察了一阵,确定是春草被宸妃收买,成了安插在甘泉宫的暗钉。
他本想寻个机会告诉时楼,但御前比武后就改了主意,他想保护他,而不是拿这些事情来让他心烦。于是暗中找到春草,跟她说如果不带自己潜入甘泉宫,就把这件事告诉六皇子。他整日与花草为伴,观察鸟兽,收藏了几株有毒的植物,只可惜没有致死的品种,最多只能下在安神茶里恐吓恐吓。
又为什么要喝安神茶呢?
因为几日前,御花园中鸟声嘈杂,扰了公主赏花,宫女们便被赶去驱鸟。短短半盏茶的功夫,九公主便受到惊吓失足落水,捞上来后接连几日难以安眠,所以自然需要安神茶助眠。
哑儿抬起眼,看着坐在软榻上、眼神阴冷的女人,看着看着,便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她懦弱、胆小的本性,再怎么掩埋躲藏,在他出生后没第一时间掐死的时候,就已经暴露无遗了,他越是长大,就越是笃定。她折磨他,因为她压根儿不敢背负杀人的罪孽。
而且容昭仪确实对他一无所知,虽然她是他的母亲,但人的天性未必完全遗传血缘。
她不敢做的事情,他却从来没怕过——那天如果不是九公主落水后的挣扎声惊动了不远处的宫女,本来可以直接溺死她的。
一切本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是他从裴节口中得知,前阵子六皇子落水险些丧命的事情,根本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