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朝天道逛着,不知不觉买了不少零碎玩意儿,提了满手。裴节留意着他目光被吸引的方向,突然问,“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时楼见他认真,才说快了,就在下个月,初二。
范赛心一看裴节那盘算的样子就知道打什么主意,在一旁阴阳怪气,“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六公子生辰啊,还得问。”
“不晚。”时楼替裴节说话,可还没等裴节高兴,范赛心又嘴贱,非要拱火,对着裴节笑道,“真是兄友弟恭,怎么不见您对大公子二公子这么体贴,合着您就这一个兄弟是吧。”
裴节恼怒,扯着时楼要他评个公道,“这回总不是我针对他了!”
系统幽幽道:“你悠着点。”
这都什么跟什么。
时楼按了按额角,有种同时带两个孩子的感觉。过了一会儿,范赛心去前头探路,两人在原地等蒸糕出笼。他们都还没用晚膳,就买点小吃垫垫肚子。
今晚还有正事要做。
时楼站在桥头,安安静静地撑着石栏看河水潺潺,银白的月光披在纱袍上,街上人流如织半点打扰不到他似的。落在裴节眼中,只觉他兀自发呆的侧影也极赏心悦目,也就不觉得无聊了。
但他嘴上不爱饶人,同他母亲一般骄奢傲慢:“这个范赛心,什么天月楼地月楼的,要是不好玩,看我怎么收拾他。”
天月楼在朱雀大道边上,裴节特意划了这一片地界儿,要范赛心在朱雀大道边上推荐个游玩的好地方。范赛心说天月楼最高档,只是错过了预订的时间,现在去,少不得要以势压人了。
而之所以挑在朱雀大道,是因为那里离鸿胪寺很近,这是裴节与时楼商讨出来的“复仇计划”。他打算趁机去教训北凉人一顿,出出气。
时楼当时问他想如何出气,裴节说瑶华宫的宫女都上赶着讨好他,其中有个医户出身的,精通药理,他就要了些毒药过来,还说只可惜没有能药死人的,只能吃些苦头。
裴节将藏起来的毒药拿给时楼看,时楼看过后,心中也有了底。说是“计划”,其实就是意气用事,却又胆大包天。看上去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小打小闹,本质还是任性惯了,又缺乏敏感度,不知道这种事情一个不好要引起邦交事故——北凉这几年兵强马壮,虽摄于大夏威势不敢轻举妄动,但到底有了不臣之心,试探已经溢于言表,若是得了由头全力逼迫,即便是裴长泓,也未必能一手遮天压下来。
确实是裴节会想出来的事情。
乞巧夜京都全城不设宵禁,越晚越热闹,仿佛全城的人都涌上了街头巷尾,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追逐嬉闹。更别提都城内特别划出来的几条大道,平日就有夜市,此刻更是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其中又有一座三层的飞檐高楼最为瞩目,临街而立,朱漆的雕梁画栋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精致,画角繁复艳丽,犹如天上宫阙,丝竹奏乐和饮酒谈笑的声音透过层层轻纱帷幕传出来,晚风中香气浮动,更加引人入胜,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场所。
招牌高挂于飞檐之下,红底金字,龙飞凤舞的狂草,裴节一时还认不出,正拌着嘴,见范赛心停下步伐,楼中管事前来相迎,才反应过来是到了天月楼。
管事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盛妆女子,模样姣美,红唇柔艳,眼波流转间流露出一种不同于宫妃的动人风情。时楼眉梢轻扬,范赛心这是找了个什么地方。
也不怕宸妃知道后撕了他。
“稀客稀客,有失远迎,快,几位贵客里面请。”女子的笑容带着三分讨好,但并不显得谄媚,恭敬地将他们请了进去,“小范郎君突然过来赏脸我这天月楼,吓了窈娘一跳,还以为是下人误传呢。”
范家爵位在身,名声赫赫,在一砖头下去,砸死十个里面有八个贵人的京都,都称得上是一等一的门庭。她见范侯嫡子跟在两个陌生少年身旁,竟是做不了主的样子,眉心狠狠一跳,赶紧使了个眼色退下了要来侍奉的小厮丫头,一路上亲自招待,避开大厅纵情的场面,从侧面的专用小楼梯引他们上去,“佳客大驾光临,可怪奴家准备得匆忙,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还请小郎君多多包涵。”
窈娘年纪轻轻掌管天月楼,可知是极有本事的女子,而范赛心能在不暴露两位皇子身份的前提下临时约到高级包厢,又得窈娘亲自迎接,亦可见范将军府的威名。时楼见范赛心揉了揉鼻子不太自在的样子,低头附在他耳边轻笑着揶揄,“小范郎君好大的本事。”
“你就别笑话我了。”范赛心身子一抖,摸了摸发红的耳朵,无奈地看了时楼一眼,“有人要杀人了。”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却压根儿没有管前头裴节刀子似的回眸,嘴角还微微勾起,心情甚好。这楼梯窄,没法子并行,六皇子自己乐意同后面的人说话,前面的人吃醋也没用。
窈娘心中千回百转,不敢多猜,老老实实将人带到阁楼后又问:“可要召乐人舞姬服侍?”
范赛心看向裴节和时楼,他对这些不感兴趣,裴节倒是兴致勃勃,好不容易出宫,他什么都想见识一下,“叫你们这里最好的过来。”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天月楼虽为纵情声色的伎乐馆,却也有几分清爽风骨在,楼中倡优大多是清倌人,不接宿客,凡事也讲规矩,比寻常风月场所少了许多乌七八糟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天月楼背后主人传闻是外地巨富,不是京中勋贵,更不曾面见皇子,所以范赛心才敢带人过来。
窈娘自去安排,精致的饭菜小吃很快就流水般呈上来,时楼鼻尖嗅了嗅,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酒香,刚想叫人将酒壶撤下,范赛心笑着问他俩要不要试试,“这是天月楼独一份的百花酿,味道清甜,喝一杯也不会醉。”
裴节没怎么喝过酒,就是不喜欢烈酒刺猴,闻言好奇地抿了口百花酿,觉得倒也挺合胃口,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五哥少喝些,这酒后劲大。”
“你怎么知道?”裴节正喝得起劲,已经半杯下去,睁着一双水润的杏眼问。近来他抽条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渐渐消退,原本圆润的线条开始变得分明,渐渐显出了少年俊秀的轮廓。
时楼心说我不仅知道我还能给你报出详细的酒精度数和原料解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