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府衙四处闲逛,看民间除夕的庆典。
好像就是这里,同一个地方。不过当时他们没有参与,只静静看了一会儿欢庆的乐景就走了。
裴英许久没这么跑过,踏着乱糟糟的节奏出了一身的汗,他喘着气,把狐裘脱了,脸上还带着克制不住的笑意。
“这里的人过得这么开心的吗?”裴英望着人群,眼睛亮亮的。
“其实也苦。”幽州僻远,又临近北凉,战事频发,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条件都肯定是比不上京都的。
“那一定是哥哥治理得好,才让他们能无忧无虑地在这里庆祝新年。”
“战乱的时候他们也会庆祝新年的。”时楼从怀中掏出丝帕给他擦汗,免得等会风一吹着凉,“不管有没有忧愁和悲伤,都是要给过去一年一个交代,给来年一点期盼。”
很多时候,人不过靠着那一点期盼活下去。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就回府,各自洗漱歇下。家家户户都有的长明灯一直燃到现在,还将持续到黎明。已经熬到三更天,裴英今天过得太开心,兴奋之后感到浓浓的疲乏,打了个哈欠。他睁着惺忪的睡眼,强打起精神,“哥哥?”
“睡吧,别起来了。”时楼将用红线串起的铜钱放在裴英床头,他猜裴英从小到大,应该从没收到过压胜钱的祝福。
时楼离开后,裴英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摸到枕边的东西,也没太反应过来是什么,只下意识握住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辟邪祈福的红线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轻轻缠绕在他指尖。
*
幽州的时光一晃而过,裴英再怎么珍惜和不舍,消寒图还没画完,新上任的官员就到任了,时楼交接好工作后,回京的事宜很快定下。
返程很顺利,抵达上京的时候正值阳春三月。
城中百姓早就听到风声,中央大道两旁围满了好事之人,争先恐后地要来一睹这传闻中凶神再世,杀得北凉一蹶不振的七皇子的真容。裴英坐在车中,铺天盖地的议论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少女羞涩的惊呼,藏在宽大华服下的手悄然握紧了。
“巡防营的人呢?”车外传来了一道不辨喜怒的声音,是时楼在问副将,“去把人叫来,玩忽职守,当罚。”
裴英清楚这不是为了自己,却依旧忍不住心颤了颤。
巡防营的将士匆忙赶来驱散百姓,但还是没能挡住百姓的热情,不知从哪个方向投来了一个东西,时楼条件反射地一接,看到手中的苹果后暗道不妙,果然下一秒,各种精美的果蔬香囊丝帕都纷纷飞了过来。
系统震撼:“怎么还有人扔发簪的?”
这是暗器吧!
时楼当机立断地旋身掀开车帘,一把抱出裴英放在马背上,将披风甩开挡住砸过来的东西,随行的士兵只见眼前一花,主将就已带人策马冲出了人群。幽州四年下来,他骑术比以前更好,闹市纵马竟未伤到一人,只两个青壮被吓得腿软歪倒在地,拍着胸脯缓了好一阵。
街边酒楼雅座,一红袍男子奇道:“想不到上京女子亦如此剽悍,竟把从幽州回来的六皇子吓成这样。”
坐在他对面的青衣男子也注视着外面,“并不是上京比幽州民风剽悍,而是上京富庶,瓜果价贵,竟都这样随手抛掷,可见奢侈。”时楼身影远去后,他收回目光,“再则,六皇子他不至于为此受惊逃离。”大概是怕混乱惊扰了车辇中的昭宁公主。
“阮兄还是如此无趣。”这穿着赤红锦衣的男子是建州富商,名唤陈玉,长得浪荡纨绔公子模样,实际却协助治水有功,被皇帝召见。
那青衣男子自然就是治水归来的阮别棠了。入冬后他又留在建州整理了一番吏治,耽搁了时间,因此也是才归京不久。面对陈玉的调侃,阮别棠不置可否。
此人虽是商家子,却很有抱负和胸襟,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他捐钱捐粮是为公益还是为私利,世事无完满,人只要有所求,就可以一用。
阮别棠回忆起方才兵荒马乱的情状,关心做不得假。他感到一丝好奇,他们早已不处在相依为命的境遇了,昭宁也并非唯一与他幼时相识之人,四年过去了,那两人的关系倒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