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四年，六皇子回宫，因镇北有功，裴长泓亲自封他为逍遥王，一品亲王。不过因为王府还没修葺好，特许暂时住在景王府，也就是裴苍府上。

时楼接过圣旨后又去了趟甘泉宫，皇后没有见他，派清霞传了话，叫他直接去见景王即可，待王府建好，更不必再来甘泉宫。

他走后，裴荔拉住清霞问刚刚来过的人是谁，清霞失笑，“不过四年，公主怎么连六皇子也忘记了，他可是在咱们甘泉宫长大的。”见裴荔一脸惊讶，也叹息，“奴婢也不敢相信呢，六皇子当今可真是不同凡响了。”

见裴荔还在看时楼离去的方向，清霞想起两人儿时的纠纷，心里一咯噔，忙道，“您可莫要再去招惹他，小心景王殿下生气。”

“哦。”裴荔呆呆地应了，脑海中却仍想着方才掠过去的那道银甲红衣的身影，心底也不知什么滋味，百感交杂中似乎还带着点儿艳羡与嫉妒。

时楼径直去了景王府。

裴苍正在厅中与门客商谈，下人通报六皇子到时，众门客面面相觑，一时都安静下来，还是裴苍大笑着起身亲自前去迎接。时楼面不改色地掀起衣袍要单膝跪下行礼，被裴苍扶住小臂，“兰儿怎么和哥哥还如此多礼。”

时楼也不同他多推辞，顺着力道就起来了，“父皇说我王府还没建好，母后也不待见我，不知能否在兄长这里叨扰一段时间。”他笑意盈盈，除了眉眼长开了，更见锐利秀致，眸光澄明之处和少时竟并没有什么分别。

门客见两位皇子似是有旧要叙，纷纷识趣地告退了，其中一个目露精光的干瘦男子多看了时楼几眼，被他敏锐地察觉到，也不惊慌，离开之前还恭敬地举袖多行了个礼。

时楼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皇兄府上招的门客倒是有趣，不知那人是什么身份。”

“江湖野人，不足挂齿。”裴苍拉着他坐下，“此战告捷，北疆已平，你可真是下了步险棋。”

“世子哥哥都同您说了？”

“洛星帆让你这么喊他？”裴苍不悦，“君臣尊卑，他何德何能做你哥哥，你是本王六弟，不是他岐王府的人。”

“……幼时母后让我这么喊的。”时楼垂下眼，把锅推了个一干二净。

“记住了，以后不准再喊。”裴苍见他乖顺，语气缓了缓，“就算他当了四驸马，也当不起你一句哥哥。”

时楼点了点头，正值饭点，管家带人上来传酒布菜，两人席间叙旧。不多时一头戴珠翠的华服女子提着食盒来见，说是炖了雪梨汤。

“这位是……”时楼好奇地探了探头。

“父皇赐本王的侧妃。”裴苍显然非常不喜欢她，神色淡淡，让她把汤留下。女子勉强笑了笑，离开的背影颇为不甘。

“那便是嫂嫂了。”时楼拍了拍手，惹来裴苍一声嗤笑，“也就是你，什么都不挑——梨汤你若要就留下，不要就拿去倒了。”

“兄长不喝？这可是嫂嫂亲手炖的。”

“她不是你嫂嫂。”裴苍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用过膳后，裴苍将他带进书房商议正事，时楼将前些日子的北凉之战又说了一遍，补充了些战报里没有的东西，并坦然道，“我把独孤灵放走了。”

裴苍停顿片刻，在质疑之前先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子，“洛星帆可是对此一字未提——看来你与他在幽州共事四年，确实有点交情。他替你瞒着我，你怎么把他卖了。”

“这点小事，有什么瞒不瞒的。”时楼打量着他多宝阁上的摆件，又踱过去翻架子上的书，简单地把先前对洛星帆的托辞又说了一遍。

架子上没有机要的文件，裴苍也就随他去了。时楼翻看着近年来儒生的策论，冷不丁道，“父皇怜我奔波操劳，封我为逍遥王。”

裴长泓的原话是怜惜他枕戈待旦，多年操劳，希望余生逍遥云云。

听得裴苍脸上笑意一缓，其他皇子都是一字封号，偏他是二字，又是这个寓意，显然是要削时楼的兵权，但裴苍一直视他为自己所用，此举不亚于直接削弱他的势力。

“也好，是该休息休息，兰儿这几年辛苦。”裴苍拍了拍时楼的肩膀，替他整理衣襟，“你是早就料想到父皇会夺你的军权，才放走独孤灵？”自古以来，武将都没什么好结局，要么牺牲在战场上，要么等到战事平定，四海无恙之时，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帝王猜忌，要想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权力，养寇自重的行为，屡见不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