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楼任他动作,侧脸偶尔被手指擦过,便无所谓地偏过脸去望墙上挂着的长弓,没有说话,算是默认,直到裴苍又问了一句,“没有私情?”
时楼终于收回视线,将古怪视线放在了眼前这人身上,“私情?与独孤灵?”
他明明一心搞事业,哪里让他生出这种怀疑了。
“年华正好,是该说门亲事。”裴苍向来霸道,既视这个出身卑微的弟弟为自己的所有物,就没有让他有可趁之机自立门户的道理,“有喜欢的女子就去求娶,自有本王替你撑腰。”他见时楼总是看墙上的弓,“这是太.祖母生前赠予本王的,是太.祖父的遗物,你若喜欢,等会就带走吧。”
“那就多谢皇兄了。”这声谢谢不知是谢的哪一句,不过时楼从没有忤逆过裴苍,当然点头。
“还有一事。”时楼抚摩着袖口的莲花纹样,是幽州的衣服,还没换下来,在光下火红流转,“皇兄可听过,多陀阿伽诸佛世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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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英先是赐封昭宁送去和亲,现在又被送回宫,再加上手刃北凉王的惊世传言,从宫廷到民间,风言风语演化出了不知多少版本,添油加醋,直把七公主传成了命硬得合该踏出红尘的天煞孤星,诡谲孤冷,狠绝乖僻。
“都说我什么了?”裴英听着侍女的抱怨,身处漩涡中心,毫不担忧。
“永宁宫的大火烧了一夜,容昭仪和……”他回忆起过去,微微一笑道,“说是我克死的,倒也不错。”
“容昭仪分明是染了疯病最后死在了冷宫,殿下何苦揽在自己身上。”这侍女年纪小,见裴英待人不似其他主子那般颐气指使,便认定他是好人,很喜欢他,“女子名声多么重要,您若是背负了这样的恶名,那以后,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呢!”
“这就叫恶名了吗?”裴英挑着金钩,拨弄了一下笼中的鸟雀,看它扑腾着翅膀,不得自由却安然待在笼中的傻样,顿觉无趣。
回京后,一切都变了,幽州之行像是他做的一场梦,梦里有呼啸的北风,有冻住的尸体,有黏腻的鲜血,也有冒着热气的清酒,有米糕,有火星四溅的篝火。然而梦醒来,他还是住在这芳华宫里,惦记的人隔着无形的千山万水,依旧无法相见。
他望着甘泉宫的方向,那里曾是他魂牵梦萦之处,花了很长时间才摸清躲开巡逻侍卫的路线,那条路已经四年没有走过。时移事变,他现在又要怎么才能一步步走到宫外,走到他身边呢。
岐王世子凯旋回京,裴莲婚事将近,芳华宫逐渐忙碌起来。
丽妃喜气洋洋,成日里拿着花样图册来找她挑选,裴兰却日渐变得沉默,毫不上心,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叫丽妃看得冒火,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她的额头,“岐王世子这样的佳婿,若非皇上和皇后娘娘斗法,怎么也不会落到你头上,还不懂感恩!”
瞧两人神情态度上的差异,真不知道谁才是要成亲的那个。
裴英在一旁看这场闹剧,想起些别的事情。已经封王的几个皇子里,最年长的裴苍已经娶了侧妃,裴萧和裴苏的婚事,也都在物色人选。
那么下一个会轮到谁?
他意识到随着年岁渐长,有些事情已容不得他逃避。可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一想到上京城里这么多适婚的女人里,有一个会是未来的逍遥王妃,而那个女人现在正毫不知情地呼吸,吃喝,绣花,看书,或踏青,玩耍,上香祈福,祈求一个如意郎君,而这愿望再过不久就如愿以偿……裴英双眼黯沉,霎时间妒火灼心,被自己的想象酸得气血上涌。他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冲出宫,冲去他面前,带着他逃回到幽州,逃回到一个谁也管不着的地方,回到两个月之前。
裴莲似有所感,抬眸瞧了他一眼。
丽妃走后,裴莲丢开了手里的绣棚,看也不看那并蒂花一眼,满心厌恶,冷不丁道,“英儿,你主意多,你说我该怎么才能避开这场婚事?”
她也不需要裴英回答,自顾自继续道,“你是知道我的,我只想陪着三哥哥,小时候没人管我,是他救了我,管着我。”若不是裴苏,她早就死了,所以视之为再生父母,从小到大体贴陪伴,兄妹情深无间。
本来裴苏受封安王,出宫建府后,她能照顾裴苏的机会就少了,一旦嫁入岐王府,更是想都别想。刚过去一个寒冬,裴莲担忧裴苏的身体——前两年这种时候她还能出宫探望,可今年丽妃说她婚事将近,不准她再频频出宫。
“皇姐这么舍不得他,日后安王娶妻又该如何。”
裴英的话惹来裴莲奇怪的一瞥,“这跟三哥娶亲又有什么关系。”她当裴英孩子心性,对亲近的人有排外的占有欲,叹息道,“若三哥真能娶到一个知心知意的嫂嫂,我也好放心些,怕只怕三哥体弱也不会被放过,又是一场冷冰冰的联姻。”
裴英沉默地垂下眸子,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腕上系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