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都听端王说了，你与那六皇子也是旧相识，怎么今日一见，全然不像。”男子摇了摇头，决心不趟这趟浑水，安安心心蒙受祖荫，做好他的小官便罢了，“旁人道你是翩翩佳公子，却不知你从小就犟，打定的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现今我是更加看不透你，说多了也要怕你厌烦，真想让上京恋慕这皮囊的小姐们见识见识你的真面目。”

阮别棠不置可否。

时楼自认从来没对阮别棠耍过心眼，哪里晓得日后的小阮丞相机敏至此，早就盯上了他。

帝后相携而来，时楼看着跟在欧阳丹身后的几个妃子，暗道完犊子了。丽妃竟也盛装打扮，随行在侧。

按理来说，有皇后和两位尊贵的贵妃就足够了，丽妃不受宠，唯膝下一个残疾皇子和两个领养的公主不同寻常。这满殿的文武青年，可不就是给公主选婿来了。

时楼坏事向来一猜一个准，果不其然，酒过三旬后，裴长泓突然叹息道，“朕平日专于政事，与膝下这几个儿女，少有共享天伦的时刻。这些年来，兰儿戍边在外，孤苦无依，星帆也是，拖累得莲儿的终身大事也一拖再拖，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还和英儿给朕带来这么一份大礼，北地再无后顾之忧。如今四海皆平，朕看，是时候给朕这几个儿女定下来。”

他没有明说，但席间的青年哪还有不明白的。各家的主母夫人自然都早已接到消息，如今请他们过来，不过是让公主先过个眼而已。一时间人心浮动，不少人下意识挺了挺腰板，心道怪不得出门前母亲如此重视这身行头。

驸马虽然限制入仕，但可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不失为一条通天之路。

欧阳丹含笑点头，一双凤眸缓缓扫过时楼和裴英，“兰儿和英儿都是俊秀卓绝的好孩子，臣妾可得好好盘算一下人选，可千万不能委屈了他们。”

裴英身体一下僵住，他看向时楼，却恰好与他对上了视线，心尖不由一颤。

还来不及等裴英仔细思量他目光的含义，就听他道，“儿臣谢父皇母后恩典。”

“只是，长幼有序，几位兄长尚未娶妻，这——”时楼犹疑道。

“哈哈哈六哥笨！六哥不知道，二哥三哥早就订了嫂嫂，正等吉、吉日娶嫂嫂过门哪。”一道黏黏糊糊的童声接过话，时楼望去，是十一皇子裴茗。他离京时裴茗尚在襁褓，如今已四五岁了，穿着新衣，粉扑扑的脸蛋小团子似的。这些年来他被养在宸贵妃膝下，最是娇生惯养，胆子大，半点不怕生。

皇后眉间一蹙，对一旁的宸贵妃轻声叮嘱道，“茗儿也快到开蒙的年纪了，怎么还没大没小的，妹妹可得仔细教着，毕竟是男孩子，别太娇惯了过去，可别又——”她话没有说尽，宸贵妃冷笑着点了点头，“皇后教训得是。”

“说起来，朕也四年没见老五了。”裴长泓唔了一声，宸贵妃浑身一震。

“前些日子，焦荣上了道折子，说了些节儿的近况。”他看向宸贵妃，“节儿平了凉州西南的匪患，受了伤，朕怕你担心才叫人瞒着你。如今这么多年，再加上将功折罪，朕想着，也差不多了。”

宸贵妃听到后面，杏眼中已蓄满了泪水。比起她的喜悦，皇后面上的笑容却几乎要维持不住，裴苍看着她暗暗摇了摇头，欧阳丹才默默咽下了这口气。

皇后位置高，看不清楚——时楼却注意到裴苍手指正不断地点着案几，显出内心几分焦躁，同时发现似乎还有好几个人把视线投向了自己。

时楼一一意味不明地回望过去，仿佛在问看他做什么。

范赛心早在此前就飞速收回了担忧的目光，假装漫不经心地偏向另一边，余光察觉到时楼在看自己，心里颇不自在，好像有根弦紧紧绷着。时楼移开视线后，他不由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不满，这不满既针对时楼，也针对优柔寡断的自己。他是裴节的兄弟，是范府二郎，骠骑将军，六皇子是大皇子的人，哪里是他该担心的。简直可笑！范赛心灌了一口酒。

与范赛心不同，阮别棠并不闪躲，清隽双眼生动得像是在回话，问若五皇子回来复仇，他该当如何。

轻而易举读懂了阮别棠的意思，时楼沉默之余不由有些无奈。阮别棠到底哪来的证据，怎么就一直认定是他了呢。

这么敏锐，实在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