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原来不是怪我。”时楼道,转而看向了棋盘,叹气,“啊呀,果然是我输了。”
“殿下——”
“你是个好人,阮别棠。”时楼打断了阮别棠的未竟之言,“所以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替你保密,不会说出去,下次可就未必了。”
阮别棠肩上责任太重,时楼不怕他胡来,甚至恐怕今天出格失言,回府后就要后悔。不过他连番的试探属实也让人难以招架,阮别棠不像其他人那么好糊弄,对这种君子,直言或许更有用,“我要做什么,想怎么做,最后结果如何,都自有主意,你也不必再试探打听。”
“殿下!”阮别棠伸手阻拦,可见到时楼侧过头来的不解神情,他又像是被火燎到似地收回了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吐出一句,“……天暗路滑,殿下慢走。”
他根本不明白。
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庆幸,阮别棠怔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露出些许颓然之色。在石凳上静坐了片刻,突然拂袖将桌上残局掀翻,黑白棋子弹落了一地。
“公子?”墨心守在阶下,见六皇子离开,以为两位聚完了才过来,不想竟看到向来温和沉稳的公子失了冷静,难道是与六皇子起了争执?
阮别棠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墨心小心翼翼地问他今日是回府,还是索性在禅房借宿一晚。
“公子若想休息,明晚就改天再聚吧,小的明日一早就去御史大人府上说明,御史大人看着公子长大,向来最看重您,不会怪罪的。”
“不用。”阮别棠按了按眉心,“既是我主动提起的,怎么好爽约。”
阮别棠,你人真好。
你是个好人,阮别棠。
两句话重叠起来,四年前的声音青涩些,方才听到的已经游刃有余,阮别棠想说自己可以不是好人,但是并没有被赋予说出口的机会。
“二皇子不喜宸贵妃一党,公子要为五皇子说话。”墨心说出了自己的担心,“若是让二皇子知道了……”
“那就别让他知道。”阮别棠神色淡然,只是自嘲,并无悔意,“既得一句谬赞,那我总得做些好人该做的事情。”
天色已晚,阮别棠便索性在三宝精舍借住了一宿。听了一夜秋虫,晨钟敲响时衣冠齐整,纤尘不染,就又是墨心熟悉的那个公子了。
三日后,时楼入宫去见裴节。
夏日过去,泠风榭的荷花枯了一池,无花可赏,但远远就看到有几个衣着鲜亮的曼妙身影,裴节还请了女人?
不知说到了什么趣处,时楼听到女子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不知为何,心头划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瞧是谁来了。”裴节大马金刀地坐在芙蓉锦榻上,目光早就锁定来人,不容其却步。其他人闻声都转过头来,方才正笑着的女子雪腮含春,还未收敛起笑意,一见着时楼却是面色变了变。
这人正是裴长泓指定的准逍遥王妃,清河县主黄绮文,但见她眉间花钿栩栩如生,红唇娇美,是精心打扮过来的,但也肉眼可见的对时楼没有兴趣,拿扇子挡起面容。
其实她根本不需要挡,因为时楼压根儿没怎么注意到她。小小的泠风榭里裴英居然也在,这让时楼一瞬间的头皮发麻。
国师自从找到裴英,就整个处在应激的状态,虽然封其为明姬,带到座下亲自教导,实际上是恨不得把裴英供起来。裴英以及搬出芳华宫,住进了城南的公主府,待遇比往日好了不知多少,衬裙用的是上等丝绢,连衣襟都绣着银色的凤凰暗纹,可无论怎么变化,发间总少不了一支朴素的木簪子。
众人只看到这位神秘的明姬大人,昭宁公主,像是点了睛的美人图,突然间眉目生动起来,一扫方才的冷淡疏离,扬起笑容亮晶晶道,“哥哥。”
“兰弟怎么眼中只有明姬。”旁边传来裴节的声音,他用银匙敲了敲琉璃碟,“一晃四年过去,当年我们两个可是最亲近的,快过来坐,让我好好看看你这些年过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