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节回忆着时楼的卑劣手段,喉间哽着的堵块却并没有随之消散,一阵风呜咽着吹过,树梢簌簌作响,他额上渗出冷汗,四年来细密的痛恨中突兀地冒起了一个念头。
他被刺客追上了吗?
先前的搏杀中两人已杀了不少人,可刺客人数太多,一股一股地涌现,当时刺客还剩下多少人?
他有意识到,这伙刺客是谁派来的吗?
一个又一个的念头不断冒出来,占比越来越大,将仇恨排挤到角落,缠绕不休,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他现在——就在他想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受伤了吗?
……
裴节掀开洞口的藤蔓,撑着枪缓缓站起身,待麻木的双腿恢复过来后,朝着一开始摔下来的方向走去。这四年来,他常在这样的山林中行走,已经经验丰富。没走多久,就能大致辨认出原路的走势。
行至一片平地时,天色熹微。
脚步声闯入了紊乱空白的大脑,裴节缓缓停下了脚步。
几个黑衣的刺客单膝半跪在他身前,低下头毕恭毕敬给他请安,裴节垂眼看他们。
“离王殿下,我等受贵妃娘娘所托,前来祝您一臂之力。刀剑无眼,误伤殿下,小的罪该万死,望殿下宽恕死罪。”其中一人双手奉上一把长刀,刀身上镌刻着狰狞的鬼面。
裴节看也没看,暗自清点了人数,“……刀剑无眼,你也无眼么。”
剩下的人不足一成。
他似乎是咧开嘴露出了笑,可在场的人全低着头,更不可能看到他脸上不辨悲喜的怪异表情,“眼睛无用,就剜了吧。”
身旁两个刺客为求自保,当机立断拉走了那个误伤了裴节的同僚,拉去一旁动手。
剩下的人大气也不敢喘,裴节垂头握了握因失血而无力的手指,“贵妃派你们杀了裴兰?”
“是。”
裴节心底越是恨极,面上就越是不动声色,他看向不远处,林间雾蒙蒙的,并没有人突然出现杀个回马枪。
“成了?”他问。
刺客对了对眼神,“属下无能,未能亲手取逍遥王人头,他十分狡猾,见力竭不敌,竟直接跳下了悬崖。”
他们心中惴惴,不知宸贵妃会不会不满这种结果,因此半是保证半是讨好地补充道,“但我们探查过了,崖高谷深,底下是急流,大活人掉下去必死无疑,更别提他心窝挨了一掌,不死也伤。”
捧着刀的那人开口道,“这是属下缴来的鬼首刀,请殿下过目,他身上只余下一把没用的长弓,绝无可能徒手攀附在崖壁上。”
这下裴节是真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舞刀弄枪可击中百步之外敌首的手此刻却在神经质地颤抖着,他抬手接过了这柄刀。
刺客听到几声沙哑的夸赞,“好,好……好极了。”
“你们几个立了大功,以后留在我身边做事,不必回去复命了。”
“上京那边,我去同她说。”
他的面容在林间月色下幽邃莫测,难以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