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皇子遭到伏击,一人受伤,一人失踪的消息飞一样地传进了上京。
安王府,裴苏病榻昏沉,得知此事时已晚了,他暗道不好,忙召手下问裴英在哪。
手下探来消息,回禀说明姬一早就入宫去了。
裴苏:“还没回来?”
“没有。”手下又道,“午时陆续有几路人马出了城,直往南边去了,应该是往滨州方向。”
“谁的人?”
“除了皇上命景王派出的一支队伍,其余的尚不清楚。”
“去查。”裴苏按了按太阳穴,“再给公主府递个信,等明姬出宫后我们见一面,你先去派人彻查此事。”
出了这样的事,裴英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天月楼擅长搜集情报,即便最终没能直接查到凶手,循着蛛丝马迹,总能排除掉大半错误选项了,也能提供些线索。
裴苏料想得不错,裴英拿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调集人手,一半去寻时楼的下落,一半去找是谁幕后策划此事,行事快、准、狠,称得上是锋芒毕露。
国师最后是在观星塔的香供堂里找到了裴英。裴英与其他人不同,他的踪迹即便是国师也无法用占卜或灵感得到,行事不按陈规章法,只能依靠人力。
香供堂是塔里除了塔顶祭台以外唯一的房间,高顶空旷,只有高处的一小扇天窗能流进些许阳光,常年昏暗,萦绕着香料的味道。这里储藏着祭祀要用的材料,周围墙壁上刻画着天上的星斗,日常的小仪礼也会在堂前进行。
国师走进来的时候,裴英正在清点草药,只燃着一盏灯,空地上由血红的麻绳捆着牺牲,猪牛都已昏厥,公鸡还在不安地张望,不时扑一下翅膀。戴着面具的男人静静站了半晌,才开口唤了声,“殿下。”
裴英将配好的草药倒进捣药罐,香供堂里响起了有节奏的捣药声。
“殿下此次太过冒进了。”国师道。
裴英垂着眼专注捣药,旁边半人高的圆肚大瓷罐里已经积满了一小半,他将捣碎的粉末倒进去,又开始新一轮的工作,就这么周而复始。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裴英淡声道。配好的草药捣完了,他站起来,从昏暗的墙角搬来梯子,一个一个去取放在高处的材料,生犀角、琥珀、血竭、乳香……每年最好的进贡,都由国师府先选过,才轮得到太医院和各宫赏赐。
对于大多数事物,裴英都是不争不抢,在得到权力后依旧没有变化,很多人将这点解读为藏拙,国师也不例外。国师按照这些年的印象和近日的相处,推测出了裴英的性格,并对症下药,按照相应的模式与他相处,潜移默化地灌输自己的理念。而裴英对此不置可否,国师以为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时至今日才发觉还是低估了他。
对于命子的表现,国师既感到欣慰,又不能不产生一丝危机,裴英对六皇子那只小虫子太过在意,已经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极限。幸好他早就对此十分警觉,才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殿下这是要燃长明香,血祭三牲,为逍遥王祈福?”国师辨认出了裴英准备的药方。而看这剂量,是要用八十一根香燃整整七天七夜,规格太高了,即便是还剩一口气的将死之人,都能吊着一口气把命续回来,而施术之人亦要付出极高的代价。
若非命子气运在身,为天地所钟爱,这九九之数乘以七,五百六十七倍的代价,足以让一个人心衰体弱,躺上三年五载了。
国师的声音中压抑着怒气,裴英恍若未闻,手上动作有条不紊地继续上,“我学会长明术的那天就有这个打算了,只是一拖再拖耽搁了,这次正好补上,一次性做全了,也好安心些。”
“殿下!”隔着重重的面具仿佛都能看到国师扭曲的表情。
裴英似有所感,拿着白玉杵停下了动作,反而望着他问道,“我现在心慌气乱,起不了卦,你能替我贞问一下,看看他的安危吗?”
他表现得很沉静,嗓音也平和,行为虽然痴狂但操作起来井井有条,好像和平常没什么不同,直到黑压压的双眼一对上国师目光,国师那早已僵化不似凡人的身体却是轻轻颤抖起来。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裴英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双眼平静得过了头,只能称得上是死寂。
从外表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可能确如他自己所说,心慌气乱,已经到了连凝神起卦都做不了的程度了。
国师不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裴英看了他一眼。香供堂里又响起了哆哆的捣药声,在空旷的壁上回响着,连绵不绝。
*
时间调回到遇伏那晚,时楼在山林间将刺客“引开”。黑衣人发现他的踪迹,从夜雾中四面八方涌现。人数非但不见少,甚至有越来越多的架势,时楼交手了几个,渐渐发觉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