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突然亮起的血红光影打破了时空局优雅的平衡。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报错,红光迅速传染蔓延,正常运作的员工被相悖的力量弹开,失去方向,乱作一团,以报错的光幕为圆心,不详的红圈以光速扩大,边缘有如前仆后继的浪潮。
滴——编号689号任务失败,滴——
警告——K-L039位面已偏离轨道,盖亚意识通讯中。
滴——编号56号任务失败,滴——
滴——编号3号任务失败,滴——
滴——Opwaa2-3子位面暴动,帮扶部编号723号请求指示。
警告——T-L402位面预计偏离数值正在升高——
计算中——
计算中——
警告——K-L039位面已逸散。
警告——K-L039位面已逸散。
请尽快开启挽救方案。
……
时间交错之处,不同频率区间的振动链接到各自的维度,携带着中心操控部的指令,水波般扩向无穷远。这里是混沌的秩序,晦暗的银光,游走于位面边缘的绝对核心,是时空法则之外,虚无的实体。
若以幻象观之,时空局可以是一切显现,万千法相。
能量中点有着数以兆亿计的银白色光幕,忙碌的信息流如看不见的神经触须,细密而精准地围绕盘旋,只有在经过高浓度的能量介质时,才会乍现出鳞羽般的纹路,蜻蜓点水,转瞬即逝,而位面的错误就是通过这样晶莹的传递得到忠实的记录,再经由层层梳理、整合、编辑,最终得到纠正——本该是这样,假设时空局有时间概念,这该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复一日。
【这是本纪元第72次Ⅳ级失控,间隔缩短了。祂在逼近。】
【祂怎么突然又在发脾气……】监察部的主管拥有穿透性的感知力,不得不立即封闭六感,以免被迫共情而陷入迷失,动作快得如同逃生。
【联系上编号16了吗?他正在出任务的位面在污染潮附近。】
紧急会议结束后,帮扶部门的主管问技术部,技术部的光幕闪烁了片刻。
【信号异常,连系统也失联了,生还的可能性低于0.005%,建议你们按照任务失败做总结报告。】
【现在不是关心一个员工的时候。】技术部的智脑提出了建议。
帮扶部主管懒得跟这群人机掰扯,【闭嘴,每次异变就数帮扶部损失惨重,你知道培养一个优秀员工有多困难吗,编号16不能丢。】
裹挟着时空法则,中操系统最高意志降临。冰封铁律镇压之下,血光渐褪,如一块块色块翻转的积木,银白的秩序再次引领着信息流回归正常。这场突发的暴乱很快销匿平息下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一阵疾风骤雨。
然而中操部的监测表明,时空局之外的时空,在近处盘旋的未知存在从未消失。翻涌的负无穷能量体吸纳一切光源,只有一些细小弧光在跳跃,深红余烬之下蕴藏着摧枯拉朽的暴虐力量,黑云压城。
【中操部的计算力亦有极限,如果祂进一步失控,可能会引发时空暴动,最终两败俱伤,一切归零。】
面对时空局的问责,虚空回以永恒的静默。
*
六皇子与七公主相交甚笃,然而近日来,却渐续传出了兄妹反目的消息。最初是宁王生辰夜宴,七公主中途匆匆离开,已是失礼至极,后又有人称亲眼看到宁王归席时面色不佳,恐怕公主失仪背后还有深因,大概是犯了什么忌讳,严重到被赶走的程度。
说得确有其事似的。
皇家的事,本来轮不到民间议论,然而七公主早已身负各种真假传说,也不差这一件了。至于那些皇亲国戚、高门贵族对此事又是如何议论,如何深思,如何站队,就与市井笑谈不是一回事了。
江南地方官述职时向裴长泓谏言,力陈迎佛之害,一则百姓以香花宝塔礼佛,花费甚靡,二则僧尼不事生产,只待供养布施,形同虫蠹,三则俗家子弟剃度出世,劳力流失,又尤以适龄青年女子出家为尼危害最大。此等不忠帝王,不孝父母,不义生民,不礼圣人之举,需加强监管,否则反为其所害。
这确实说到了裴长泓心里,被尊奉为佛子的七公主首当其冲,而裴苍毕竟是太子,圣眷正隆,领命监理僧道司,编纂僧道录。
有左相一派用心辅佐,裴苍做得自然不差,他趁机又给时楼争到一个鸿胪寺的职务,品级不高,但有实权。
这样的拉拢之举,落在有心人眼中,可以说无异于讨好,再联想被疏远的那一位,品出些耐人寻味的意思来。
是日初雪,恰逢休沐,裴苍又约时楼小酌,时楼前些日子忙碌推拒了几次,这次便应下了,帖子是典雅华贵的洒金花草笺纸,只看着上面的地点,略一挑了挑眉。
结桐巷子。
天月楼的消息网在窈娘的经营下如在地上攀延的藤蔓。没记错的话,结桐巷子正是裴苍蓄养外室的地方。
“王爷笑什么?”珀珠年纪小,性情比她的两个姐姐更活泼。
“笑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时楼将请帖随手丢到了一旁。
珀珠不解其意,时楼笑了笑,问她想不想姐姐,“就快能见到了。”
珀珠眼睛一下子亮了,又感到疑惑,“那这边的人事怎么办?王爷就不管了?”
时楼只温和笑着,没有说话。
那夜他有心激怒裴英,说自己一切所为都与情义无关,又那样出言羞辱,是个人都要留下心理阴影,但凡裴英还有尊严,应该都不会再……
应该,吧。
时楼记得很清楚,当时裴英浑身颤抖,脸颊绯红如晚霞,但或许是因为自己目光太冷,没有一丝缱绻。裴英猛地推开了他,离去的背影匆忙狼狈。
时楼暗自凝神思索着,在珀珠的服侍下换了一身枣红袍服,圆领金扣,扣子上压了莲纹。待长发束冠,琳琅环佩都一一戴好,珀珠又殷切捧来了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
裴苍曾怀疑过珀珠,时楼做事谨慎,便没带她去赴会。随从在门口被拦下,待要争辩,被时楼摇头制止,“在这儿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