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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兄弟阋墙(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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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王爷体谅。”女婢感激,“殿下说过您前来不需通报,请随奴婢来。”

院门古旧不起眼,进去后却豁然开朗,别有一番天地。女婢引着穿过蜿蜒长廊,走向一座湖心亭,漫天飞雪如絮,湖水尚未冻结,潺潺奔流,亭子四周围了厚厚的毛毡,唯留一面赏景,暖阁生香。

时楼掀开帘子走进去,裴苍正搂着一肌肤白雪也似的青衣小侍,饮他杯中的热酒。早知他华服冠冕之下隐藏的脾性,时楼习以为常地坐下,“太子殿下佳人在侧,小王来此搅扰,不好吧。”

“庸脂俗粉,如何与你相比。”裴苍松开怀中人,边出言调笑。这里是他私家府邸,知晓的人屈指可数,里面的人也不允许出门,每隔几日有心腹仆人过来送起居用品,十分隐蔽,也唯有在这里他才可以喘一口气。起初只是别院,时间一长,难免放浪形骸了些。

裴苍打压裴英,同时也存了几分试探时楼态度的意思,待他登基,他必不会允许昭宁势大。两人离心,裴苍大喜,可他禀性多疑,不由怀疑这对兄妹是否是做戏给他看,实则暗度陈仓,于是忍不住召时楼过来,看看是真是假。然而真把人等来了,见他容色冶艳秾丽,神情却清质,淬金锻玉般带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傲气,叫他既不满,又忍不住心痒,滋生出阴暗的狎昵心思来,原本的试探之意倒是不重要了。

“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给宁王倒酒。”裴苍踹了那小侍一脚,小侍脸色一白,忙不迭开始伺候时楼。时楼这才看清楚他的脸。

不仅是长得白,还有一双浅色的眼睛,轮廓深邃。不是中原人。

时楼抬眸看向裴苍,正对上裴苍托着下巴笑吟吟的目光。

“怎的,可是这贱奴惹兰儿生气了?”

青衣小侍斟酒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时楼目力何其敏锐,看见他脖颈和手腕间露出的伤痕,指节磨损泛红,神色惊惶恐惧,就知道如果自己一点头,不久后门就会多出一具草席了。

“若是生气,又怎会赴约。”

时楼本没这打算,可那日对着裴英狠话已经放出去了,他亲口说的为了目标什么都能做,虽然是谎言,但如果能借此机会刺激到裴英,让他下定决心杀了裴苍,也没什么不好。比起裴苍,裴英的行为更让他恼火。

裴英甘愿负气做裴苍的垫脚石,无非是为了破坏他的任务,把他永远留在这里。那他倒要看看,等裴苍的胃口越养越大,裴英愿意为之退让到哪种程度。

时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日心情这么好?让孤也听听,开怀一番。”今日此景难得,裴苍挥手让闲人退下,独占片刻静谧。他近乎轻狂地用视线描摹眼前人的模样,在沾了酒液而显得润泽的唇畔打转许久,想起还未见过他醉酒,臆想一瞬后不禁心旌动摇,屈尊俯首,亲自替他斟满了酒。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咬字重音落在了称呼上,时楼意有所指。大权在握,踌躇满志,哪里还有人能比裴苍更开怀。

裴苍醺醺然受了他的奉承,“哎呀真是不得了,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小六敢笑话哥哥了,当罚。”他伸手去捏时楼的脸。

时楼脊背一凉,下意识躲开了,差点没忍住动手

与裴英不同,裴苍的靠近只带给他威胁感,这种势在必得的眼神实在是令人厌恶。时楼不知裴苍哪来的自信,略施小恩,收买人心?真可惜他不习惯被当做猎物。

“那就罚臣弟这三杯酒吧。”时楼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这酒清冽甘醇,后劲来得快,不多时酡红便染上脸侧,人仿佛分成了两个,一个眼波粼粼形如醉鬼,耽溺权势,另一个分明清醒,冷眼旁观,为了逼迫某个无可救药的傻子,任由裴苍的手攀上肩膀。

不仅自己喝,他还可着劲给裴苍劝酒,带着酒气的呼吸交错在一起,红泥小炉噗呲冒着热气,飞雪间漫天寂静,两人距离只余不过寸许。但时楼还是改变了主意,飒然一笑,在裴苍要靠过来手腕一动将人推开,没准他蹭过来。

“臣弟醉了,太子殿下恕罪。”时楼言语温软,抵着裴苍的手却强硬,不容他更进一步。将帘子一把掀开,席卷而来的北风冷雪冻得裴苍一个激灵,发直的双眼清醒了一些。

“我去醒醒酒。”语罢不等裴苍反应,时楼起身径直走出了亭子。他动作流畅自如,哪里见半点醉意?不过在场的唯一一人因着酒不醉人人自醉,并没有注意到。

是这天气挑得不好。

厚实的狐裘早已脱下,时楼现下穿得单薄,立在风雪之中却也不觉得冷,他看着湖上雪色,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时楼目光深邃平静。远方山峦渺然,万物蒙着一层淡淡的白,仿佛也跟着纯净起来。

如果不是这相似的场景叫他想起幽州,或许方才真的能狠狠心亲下去也不一定。

亲下去,然后呢?

裴英那夜的质问,被他蒙混过去,可当这叩问出自本心,他就无处回避了。如果出了裴英其他什么人都可以,那么跟直说裴英最特殊最重要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自然不爱裴英,但也无法讨厌那个孩子,连同他的心意,自始至终也只是失望有余,与其他心绪纠缠在一起,暂时分辨不清,只为那情感扭曲,质朴,不健康,无理性,也唯因其直白与偏执,竟到了天真的地步。

“殿下小心着凉。”肩上落了衣袍,时楼转身,是洛星帆。

没等时楼问询,洛星帆主动解释,“我与太子有要事相商,遍寻不着,只能到这里来试一试。”他略顿了顿,“……不想宁王也在。”

婢女来通报过,但迟迟不见回复,他只能先进来了。

时楼默然理了理方才弄乱的头发,没问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什么要事,连你也要惊动?”

洛星帆隐晦地看了眼亭子的方向,“太子向圣上请了一份军械督造的差事,圣上已经应允,不日就会下旨。”

他没有把话说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遍观裴苍手下,现在有时间也有能力胜任此事的人,也就时楼一人而已。

问题在于,洛星帆知道时楼曾暗中豢养私兵,虽不清楚现在如何了,但依他对时楼的了解,恐怕没有遣散。再掌握军械督造,可以运作的空间可不是两相叠加那么简单,

“你究竟想做什么?”洛星帆沉声问。

多年来泾渭分明的默契终于还是被打破了。

“我以为,你我之间不需要说这些。”时楼拢了拢肩上的披风,“你向来自保,就该从一而终,对我的事情不闻不问,只等我做完了看结果便是。”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明白我毕竟是大夏子民。”洛星帆道。

北国的风雪跨过千山万水来了上京,京郊的马场虽然青翠宽广,但见识过塞外草丰水美,和在无边原野上驰骋的白马,又如何能不思念。那马鬃在风中猎猎如旄旌,节日以彩带盛装,马背上的人英姿飒沓,呼啸如原野。

“左相权倾朝野,皇后六宫之首,这太子是姓裴还是姓欧阳,世子可要想清楚了。”时楼循循善诱,“这些年来,他们可曾敬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夏民,天子之臣,还是他某某人的家臣。”

“太子登基利大于弊,最为稳妥。”洛星帆倒也不是真的听裴苍驱使,所以面对拱火不为所动,权衡利弊后劝说的话语已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当年是他们做得不好,可如今太子已然悔过,对你十分看重,称为左膀右臂也不为过,你又何必……”

“你是不是没见过这金屋里藏的娇客?”时楼打断他。

岐王世子,自小门风清正,父母伉俪情深,恩爱得堪称一股清流,高门常有的阴私或许也见过,但总不会太荒唐。他面上浮出一丝疑惑。

“你是自己找来的,我可是这位发了花帖请来的。”时楼懒洋洋地朝亭子的方向歪了歪头,没有多做解释。

“你进去吧,跟太子说一声我酒醉头晕,就先走了。”时楼解开披风还给了洛星帆,拍了拍他的肩,轻轻掸去飘来的几点雪粒子,也不怕他检举揭发,“我与世子坦诚相待,相信世子不会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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