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弓,搭箭,勾弦,推弓。
大军压境,红莲旗飘扬如火,白马上的主将姿态挺拔,动作熟悉到令大夏士兵头脑发热的地步。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瞄准,直面这样的冷漠,心中恨意更加汹涌澎湃。
时楼的箭头对准了裴节的要害,没有犹疑的理由。裴节成长到了如今地步,值得一个荣耀的死亡,他不会像戏弄独孤南一样,让他成为一个废物。
裴节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双眼中燃烧起兴奋,嘴角勾起了凌厉血腥的弧度。
在尚不知事的年纪,裴节每日想的只有玩耍,捉迷藏、抓蛐蛐、骑小马,深宫寂寞,范赛心从宫外带来的新奇玩意儿让他迫切地盼望长大。小时候傻呢,以为长大了就自由了。
后来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便自然而然地想要贴近。近着近着,尤不知足,总觉得他可怜,又很可爱,想要更紧密,还轻易许下了诺言。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无法在东南滨州并肩而战,西北边疆战场上各为其主,也能算得上堂堂正正比过一次吗?
满口谎言,欺瞒诈骗。
“正好,若你没有造反,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与你做个了解。”裴节喃喃自语,一见着人,竟是一下子就想通了。
大漠寒凉的凌晨,呼出的热气凝成白雾,刺得仿佛气管都生疼,战意沸腾,耳畔锣鼓喧天,骑兵冲锋,步兵紧随其后排开阵仗。两边都赶时间,要在对方大军赶来之前结束战斗,如同两头恶兽狠狠向对方扑杀过去。
“杀!!!!!”
乌夜啼是万里挑一的宝马,一跃可跨十步,嘶鸣震耳,如一道暗风,在长.枪挥舞的血雾中穿行。而裴节的眼睛只牢牢盯着那匹白马,怒吼一声,率先发起了进攻。击飞直奔心口的箭矢后,横扫精钢长.枪挥向冰凌的前蹄。
时楼收弓抽刀,扑向他的侧翼,刀与枪激烈交锋,碰撞间迸发出刺耳的声响。旁边有士兵要来帮忙,被裴节怒叱赶走,决不允许有人来干涉。
裴节招招凌厉,滚下马来枪势愈发凶猛,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若非时楼身法灵活如同燕雀,早被戳成了筛子。在一次险之又险的交锋后,他以肩膀中枪为代价抓住近身的机会,刀锋从裴节左肋下斜斩而过,裴节身形一顿,下一秒时楼拧着他的胳膊旋身而上,如同伺机而动的蟒蛇,将人压倒在地,牢牢锁住了关节,两人身上的伤口汩汩流着鲜血,几乎分不清哪片血迹是谁的。
沉重的铁甲落地时激起尘土,而刹那之间,浸透了血腥气的长刀划过一道银光。
*
瑶华宫。
宸贵妃突然打翻了手里的杯盏,她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唤来宫女询问前线有没有消息传回来。几年过去,她的容颜依旧美艳,只是再不复明媚,精美的妆容也遮掩不住心中郁卒,尤其与儿子关系越来越远之后,更是急躁易怒。
“还没呢。”桐月担忧地看着她,提议道,“娘娘若实在忧心,要不要找昭宁公主求一卦?”
宸贵妃咬牙骂道,“你当那丫头是什么清白无私的人么!”
别以为她不知道,当初裴苍能当上太子,跟国师府可脱不了干系!前阵子欧阳化罢相,不久裴苍就又搬回了东宫,明明白白就是裴英和欧阳丹在背后一起推动。如今不仅是国师府和僧道司,皇后也在拉拢裴英,即便是裴苍身为太子,也不敢再掠其锋芒。
“裴英分明跟甘泉宫是一伙的!”宸贵妃暗恨。
永宁宫,永宁宫,分明是搅得宫里永无宁日,那场大火怎么没把裴英烧死!
也许真的是母子连心,罗华织突如其来的心慌不是没有缘由的。
五皇子死在了边疆。
建宁四年是大凶之年,动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人说这就是世间的道理,每太平几十载就得有一回,是天理,逃不掉。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心里默默盼着这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战场无情,据说五皇子是被叛将一刀穿心,当场就毙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