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茵认出了塞西尔,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仅此而已。
凯茵走过来,点燃了玄关的蜡烛,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侧脸,起伏有致的线条如黎明时的远山,他问,“你们认识?”
门刚打开一条缝,活跃的气息就涌入了这栋安静的宅邸。
“维塔!!”塞西尔几乎是扑了进来。
接着两道声音一起响起,一个轻快一个低沉——
“维塔你怎么在这儿!”
“你们认识吗?”凯茵又问了一遍,依旧是对着时楼。
时楼眯眼,狐疑地看向凯茵,他怎么觉得这家伙是意有所指,有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他没理会,后退半步直接扶住了塞西尔,用行动回答了凯茵的问题。
塞西尔显然对暗流涌动一无所察,笑眯眯地答道,“我是来找凯茵的,排了半年的队,可终于轮到我啦。”他像是突然想起了正事似的,站直身子并从怀中取出了鼓鼓囊囊的钱袋,“我本来还担心要被拒绝了呢,他最近拒了很多单子。”
两人显然早有交情,只听他带着一丝怨念奉承道,“尊敬的大忙人,药师大人,视金钱如粪土的天才,这是我的定金,请您千万要收下呀。”
“我什么时候能拿到东西?”塞西尔搓了搓手,一脸期待。
“十三天。”说着,凯茵转手将这笔钱交给了时楼,并对他道,“以后如果带的钱不够就继续记我账上吧,他们会主动来提醒的。”
时楼了然地挑了挑眉,大概猜到他碰到了谁。
塞西尔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眼中的好奇几乎满溢出来,但他没有直接问,而是选择自行观察。已经很晚了,他还没有吃晚饭,便拉着时楼,问能不能陪他出去吃一顿晚餐,这次他请客。
没等时楼回答,只听凯茵淡声道,“炸肉丸和番茄浓汤已经做好了。”
这是他白天点好的菜单。
“一起过来吧。”
正当塞西尔为仿佛感受到来自凯茵的淡淡敌意而游移不定时,凯茵却是主动发出了邀请,举着烛台转身离开了。
时楼和塞西尔跟在后面,通向餐厅的走廊不长不短,刚好够一段简短的对话,时楼问塞西尔找凯茵配什么药,塞西尔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明显犹豫了一下,才含糊其辞道,“就……身体上的一些事情。”
塞西尔不擅长撒谎,哪怕是背地里排练过的对话,在说出口的时候也会借着收拾东西的小动作避开任何对视——何况现在的情景显然出乎他的意料,谎言来不及编造,漏洞百出。
“维塔呢,怎么会在这里?”塞西尔忙扯开了话题,目光闪烁得更加厉害,显然很心虚。
“是啊,我怎么会在这里。”时楼轻飘飘道,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前面的凯茵,“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他是我骗过来的。”凯茵承认,他将烛台放在餐桌上,去厨房端菜。
“啊?!!”塞西尔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后,脸色大变,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塞西尔犹豫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凑近了时楼,用气声轻轻说道,“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时楼微微侧过头,嘴角挂着笑,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有种迷惑人心的危险意味,也压低了声音跟他咬耳朵,“他说缺少实验对象。”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却让塞西尔瞬间僵住。
“如果你能找到更有解剖价值的‘人’,他就会放我走了。”
咝——
塞西尔一惊,竟是被点燃灯火的声音吓了一下。转过身,时楼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危险只是塞西尔的错觉。明亮的光线照亮了昏暗的餐厅,织金的赭红碎花桌布上,摆着水晶花瓶,热气腾腾的晚餐盛放在洁白的骨瓷餐具中,看上去十分鲜美可口。
“不会。”凯茵居然在配合他们的话题,并断然否定了时楼的说法,“不会再有人比您更有价值了。”
时楼眉心微微一跳。
与塞西尔相反,凯茵这种人天生就适合撒谎。从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让人判断不出真假。假话会因为他的气势而显得十分真挚,真话却又会因为内容诡异而显得荒谬怪诞,不可相信。
塞西尔在一旁全程心神不定。
餐后,时楼邀请他留下来住几天,而凯茵在旁边收拾餐具。塞西尔再傻也从他主人般泰然自若的语气里判断出刚才是逗他玩了,为自己刚才愚蠢的反应而羞红了脸。
黑猫在餐桌旁走来走去,显得有些焦躁,红发的少年缩了缩脖子,对着黑猫努嘴,被黑猫冷冷地抽了一尾巴。
*
深夜,凯茵正要回房休息,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望向天花板的方向。他踩着梯子打开天窗,屋顶靠近后院的方向有一个狭小的露台,放着一对铁艺的圆桌椅,而现在,一个浅金色的身影正坐在那儿。
耳朵尖尖,是精灵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