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烈火白兰地的气味。
“您喝酒了?”
“塞西尔是什么?”精灵以一种笃定的口吻幽幽询问。
凯茵没有职业道德地出卖了客户信息,反正时楼早就猜到了,“正是您所猜测的那样。”
塞西尔是鲛人,准确来说,是鲛人混血。
塞西尔的母亲是来自深海的鲛人,虽然父亲是人类,但母亲强势的血脉让他完全可以以鲛人的形态生活在水中。不过因为血脉不纯,他打不过其他鲛人,所以更愿意生活在陆地上。塞西尔伪装得不错,向他购买化形药水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或者倒卖给其他鲛人。
时楼又喝了一口酒。
凯茵站在窗前陪着他,透过金发的缝隙看到了他醺红的耳尖,便问道,“您在烦恼什么?”
精灵没有理睬,直到把一瓶酒喝光,才微微侧过脸瞥了他一眼,锋利的眼角如同含着金砂,在朦胧月光下化为深邃而不可捉摸的一刃冷光。
他离开了露台,只剩下凯茵带着微妙的诧异留在原地。
回到房间的时楼倒在了床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倦。
直觉的天赋。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种被玄之又玄的命运所牵引着走的感觉——位面之内的生灵是感知不到的,但在位面间穿梭的刹那,穿越命运线的震感会留在潜意识内。他识破塞西尔的伪装是基于毫无逻辑的推断,这次可能是因为一不小心去了一趟时空神的神殿吧,作为被允许进入的客人,获赠一丝灵感也不足为奇。
而时楼想起凯茵查出来的资料,仿佛又回到那一瞬间的毛骨悚然。
那个诡异的神殿并没有对他展现恶意,可庞大的未知本就会带来极具压迫感的不安。
在轨道上周而复始运行的星辰构建出了养育生命的空间,而编织命运的纺锤用时间把世界严实地包裹起来,抛掷骰子的伟力指引着生灵前进的方向。
一切都是时空神的杰作。
与盖亚的进化剧本多么相似的结构。
“如果壁画上描述的故事不是对过去的记载,而是对‘未来’的安排,那问题就大了。”他对着系统喃喃自语。
这样一来,怎么看壁画上的那簇火苗都是在指代他自己。占据了半个天空的邪恶魔眼也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叛变堕落为魔族的火精灵王,难道这就是盖亚意识原本的安排?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时楼顿时睡意全无,思索着如果推测成立,那他拼死拼活逃出来力证清白到底是图什么。
时楼抽了抽嘴角,作为时空局员工,意志坚定,精神力级别高都是最基本的要求,否则轻而易举就被攻破精神防线,被位面同化而留下来,就无法再从更宏观的角度去看待任务、协助位面进化。
这是好事。
但坏就坏在这次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表演,因此在月神祭上过于清醒,没能被魔族蛊惑。
天杀的这不是完全拿错剧本演反了吗!
系统也是久久无语:“不过你叛变的消息也放出去了,在很多人眼中,也算是堕落成功了吧。”
当然,一切都建立在上述推测属实。
系统一时竟无法判断是属实好还是不属实好。
这是一个重要的大发现,对接下来明确剧情走向很重要;可如果是真的,那时楼白天才向教廷举报魔族线索呢……嗯……
“不过你看,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抉择,都没有引发位面崩溃或毁灭,说明这儿的因果不具太强的限制。”系统循循善诱,安慰道,“你是自由的,至少有很大的自由度。”
“那么为什么不按照你自己的心意来呢?”系统的电子音硬生生流露出温和的感觉。
“我自己的心意?”时楼微嘲地反问,“中操部原来也有这样的系统吗,你在系统中一定是异类。”
带着任务进入到一个陌生的位面,扮演好一个角色,推动世界线往前移动,直到盖亚之子回到正轨,完成使命,他也就功成身退。
就这么简单。
说白了,他可以有贫贱,可以有富贵,可以有丑陋,可以有美丽,可以有恶毒,可以有良善,可以有长命百岁,也可以有死无葬身之地。他可以有超出人类想象的神奇体验。他可以有千百种生命,可以拥有永恒。
但他不会有自己的心意。
有也只能是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比如照顾好一个无足轻重的孩子,或者留住几段记忆。否则只会招致灭顶之灾。
“你还挺有趣呢。”时楼若有所思地对系统说。
这系统原来是一身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