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博览会开幕的当天,德摩尔顿从城门到中央广场,每一条街道都装点得流光溢彩,光是官方邀请的客人就有上百个,各大势力交错,来者不拒,时楼很好奇城主是何方人士,有这样的魄力和野心。
开幕仪式的主场设置在议院前的中央广场上,这是一个宏伟的半圆形场地,四周悬挂的旗帜串连排布,在风中飘舞着,上面描绘着不同国家、家族和组织的徽记。傍晚,霞光烂漫,广场中央平地矗立起一座直冲天际的魔法光柱,投影出大陆各地的风景,时楼在里面看到了精灵的领地,不由蹙眉。
这些画面是什么意思,和与会者相关吗?难道精灵也派人过来了。
他坐在内场,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精灵。
塞西尔在时楼邻座。开幕仪有正装要求,所以他穿得很庄重,一身剪裁精致的深蓝色礼服,后摆的荷叶褶做成了流利的波浪状,材质特殊,泛着优雅的流光。
系统判断这应该是鲛人纺织的布料。
附近还坐着几个美人,看衣服都是鲛人商队的代表,不过看上去要成熟稳重得多,塞西尔混在里面散发着格格不入的气息,就像他板车上的小生意一样,不成气候。
一个女人正在朝他们的方向看,时楼回望过去,她扬起一个微笑,艳丽之至让人一下子明白了那些传说中的水手是怎么落入鲛人的陷阱,并最终葬身于大海的。
时楼收回视线,身边塞西尔意外地警觉,低声道,“维塔,她不怀好意,你别看她。”
“她不是普通的人类,是真正的鲛人。”
“真正的鲛人?”时楼意有所指地复述了一遍,目光微妙。他已经分不清塞西尔是真傻还是装傻,怎么会有人到现在还觉得自己的伪装没有纰漏。
“她很有名的。”塞西尔看上去还是很不放心,“她已经几百岁,手上沾满了鲜血,我都不敢从她那里进货的。”
“而且她很花心,虽然有着美丽的外表……不过我也很漂亮吧。”
时楼没再理会塞西尔小声的絮叨,老实说,他有点后悔招惹这个满脑子艺术和幻想的小鱼苗了。
赤地王恶贯满盈的一生中,怎么会出现这么一滩软弱无害的水渍。
正在这时,一个深灰色长发的男人出现在视野中,从沿途人员尊敬的态度中,时楼认出这就是德摩尔顿的城主,艾伯特·克里斯蒂亚诺。
这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城主大人朝着光柱走去,一袭深色长袍如同凝固的夜色,衣摆内侧暗金的符文随着步伐闪烁着微光。他个子很高,在正中心站定时很自然地流露出主导的气势。
开幕致辞非常无趣,时楼没有认真听,而是用眼睛打量着他。
艾伯特高领衬衫的领口别着一枚半个徽章大小的胸针,中间的九芒星工艺很复杂,难以辨认材料,似乎是由很多种宝石拼接而成,周遭围绕着金属雕刻的橄榄叶和羽翼,冷冽的光泽与紧贴喉咙的领针相映,宝石内仿佛有火焰或水源在流动。
是高纯度提炼过的魔晶石。
腰间则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和脚下长靴是同一种质感。时楼眯着眼仔细看了两眼,辨认出某种鳞甲类动物的皮革,看上去很不错,有点像龙皮,不过隔得太远,无法确定。
他对这个人生出点兴趣来了——艾伯特身上覆盖了颇为复杂的混淆咒,能够让人忽视他的面容。
之前因为手腕上那一圈红痕无法去除,凯茵给他的禁制手环上刻上了破解的符文,在保留了痛觉屏蔽的同时,能够让他日常留意到,不至于遗忘它的存在。
因此,时楼对这类咒术都很敏感。
而混淆咒这种东西,一旦意识到了效力就大打折扣。
时楼专注片刻后,看清了艾伯特的脸,比想象中年轻得多,甚至称得上俊美,威严与忧郁杂糅出一份奇妙的气质。
系统冷不丁道:“德摩尔顿的城主真的是人族吗?”
时楼摸着下巴,“你觉得?”
“很难判断。”系统的电子音透露出心虚,转而又积极道,“不过我们可以把这个作为筛选盖亚之子的指标之一。”
时楼:“难道塞西尔也是嫌疑人之一吗?”
系统停顿,“嫌疑人?”
时楼暗道不好,按照过往的经验,继承了中操部意志并接收盖亚意识的系统,对盖亚之子可不是一般的护犊子,已经做好了安抚同事的准备,不过系统最后并没有什么应激反应。
台上那位种族不明的城主发表完简短的致辞后,就再度消失不见了。夜幕降临,山间露台上还有一场晚宴,时楼本没什么兴趣,但一股莫名的直觉让他改了口。塞西尔欢呼,兴奋地拉着他跟随人流一起朝着露台走去。
石阶宽阔平坦,一步能跨好几阶,晚风徐徐吹拂,音乐和车马声从远方若有若无地传来,幽蓝的夜幕下空旷而安静,金色的火炬指引着走向一座露天的植物园,乔木高耸,葱郁的灌木围起了一片空地,时楼来这儿逛过。此刻植物园里支起了一座可容纳上百人的高大帐篷,几条摆满了烛台、鲜花、酒器和餐具的长桌横在里面。
随着宾客接连落座,高脚杯中陆续涌现出芳香的酒液,银制的餐盘也被种类丰富的熟食所填满。时楼夹了几块香草奶油煎肉和烤榛子,食物保存得很好,滋滋冒着热气,仿佛刚出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