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过了不久就有一个高级男仆前来禀报,说人已捉住,拘禁在地牢。现场鼓起掌声,连声赞美府邸防护法阵的坚不可摧,问艾伯特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擅闯城主府呢?
魔法阵和权杖的光芒照亮了他的面部,眉骨和鼻峰投下阴影,这一次可以确定他确实是微微笑了,“德摩尔顿总是适者生存,城主只是一个称呼而非领主的名讳。我为此次万博会准备了很多珍藏,会有窃贼光顾不足为奇。”
接着话题就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对万博会后期活动的期待,当得知克里斯蒂亚诺家族的藏品也会参与拍卖后,众人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没人继续追问刚才的“小插曲”。
“尊贵的殿下?”侍从的询问声拉回了帕特里克的注意力。刚才的动静让原本整洁有致的桌面变得凌乱,仆人们正匆忙将其复原,渗入桌布的茶水和糖浆被水系魔法提取出来,歪倒的花瓶扶起,餐车送来了第三轮主菜。
帕特里克忍不住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艾伯特。
他回避了那个问题。
关于闯入者是谁的问题。
是真的无关紧要,还是太过重要以至于不愿意公开?
没有说,就等于不存在,无论是什么原因。这本该是社交上心照不宣的默契,帕特里克深谙此道——但艾伯特的反应太奇怪了。
诚然,诚然他的言行举止依旧从容不迫。但从小浸淫宫廷的萨顿王子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那个男仆说出这个消息之后,艾伯特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虽然他本来也并不可能十分沉浸于宴会,但现在……太明显了。
第三轮主菜已经上齐了,羔羊烘烤得焦香油亮,红果、香草和青酱装饰在侧。只可惜所有人都已饱腹,这只可怜的小羊并不能死得其所,润泽的膏油勉强可作为飨宴点缀,供人观赏。帕特里克抿了一口酒,余光关注着艾伯特。
莫名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腾,他感觉艾伯特想离开,想结束这场无聊的宴会,去他真正想去的地方。
他想去哪里?地牢?地牢里真的有窃贼吗,还是说那个窃贼已经得手了?艾伯特是为遭窃的宝物而分心,还是那个落入陷阱的贼?
陷阱?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奇怪的想法。帕特里克纷飞的思绪突然被绊住,他继而想到这场史无前例的万国博览会。艾伯特为什么要邀请这么多人前来,难道仅仅是为了对付被魔族线索吸引而来的光明教廷?那大可不必把请柬发给他们。谁都知道术士协会、王室和教廷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如今齐聚德摩尔顿简直称得上怪异,他到底想做什么?
帕特里克摩挲着手里的高脚水晶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直到晚宴结束,城主府上空的魔法阵都有没有散去。女仆们尽职尽责地服侍每一位宾客洗漱歇下,合上门离开。魔法壁灯无声地调暗,与花窗外的月光相溶,维持在勉强可以视物的亮度。
星月之神统治的夜晚,万物陷入休眠时分,昏暗的走廊里,一扇门扉悄悄打开了一人的开口,而后一阵流水似的微光晃了过去。
猩红的地毯吸纳了夜行者的足音,像一条流淌的血河,在城堡的血管里寂静延伸。
几百年前,教廷和羽族携手围剿使魔,缴获了一大批黑暗教会的藏品,其中有一件斗篷,传说由影魔兽皮鞣制而成。至于影魔?那是一种早已灭绝的低级恶魔,据创世书记载曾为光明神所驱逐封印,赶到了大陆背面。其战力弱小,天赋却十分稀有,能产生类似于低配版时空神神力的作用。
黑巫师猎杀了最后一头影魔,设法用炼金术将影魔皮保留活性,并制作成了衣物。
当穿戴者用斗篷完全裹住身体并集中意志时,可以扭曲周围的光线,并隔绝自身的气味逸散,达到隐身的效果。且区别与简单的混淆咒,这种由影魔皮肉血脉赋能的力量,对大部分洞察类术法都具有抗性。若在阴影足够浓郁的区域,甚至可以以影子为载体和通道,完成几乎没有魔力消耗的短距离瞬移。
这件斗篷被记录在《100件炼金珍品宝鉴》等书籍中闻名于世,实物却流落不知所踪,消失在战火中,成为传说中的宝物。实际上几经辗转,最终进了萨顿的王族宝库,并在帕特里克的成年礼前夜,作为礼物被赠给了这位备受宠爱的王子。
帕特里克披着斗篷,潜入了城主府的办公区域,这里明显光线更加明亮,说明主人还在工作。他在书房外转角的阴影处等了一会儿,听见房门开合的声响,不由松了口气。
艾伯特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