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紫花蓟映照在艾伯特苍白的脸侧,天空静谧的蓝调将人引入夜晚时刻。他背对着光源,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在昏暗中似乎是弯眼笑了一下,笑里无论是微妙的满意还是嘲讽都相当不合时宜,叫人相信那只可能是错觉。再定睛望过去时,站在那儿的仍是那位沉郁疏离,却仍不失魅力的城主。
随着艾伯特的吩咐,仆人们悄无声息地从角落里出现。
这是万博会以来,城主第一次正式的宴请,很多客人已在府上住了好几日。艾伯特对此表达了一定的歉意,并举起酒杯解释道,“这场晚宴本该在四日前开始,但我们最后一位客人——也是十分重要的一位,因不得已的意外而延误,为此我不得不耐心恭候,直到今天中午。”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长桌靠后的一个位置,那几个捉弄过丹丘利的年轻人脸色剧变。
“现在,人齐了。”杯沿碰响,声音清冽,伴着艾伯特低沉轻柔的嗓音,像羽毛划过晨霜,夜雨吹拂丝绸,“——请尽兴吧。”
艾伯特向奥瑞利恩点头致意,后者受宠若惊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害羞得涨红了脸,白天遭受的种种屈辱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他张了张嘴,激动得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哈,‘红土地的草包’?”有人小声发出嗤笑。
萨西郁闷地看向艾伯特,怀疑自己是哪里惹到了他。毕竟那个奥瑞利恩·丹丘利,实在是……怎么看都不值得艾伯特重视,难道有什么他都不知道的隐情?
另一边,玛姬纳就坐在艾伯特身旁,她选择直接询问,那所谓的“不得已的意外”是指什么。她很确定那只是个低级术士,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孱弱得不堪一击。
夜色遮掩下,玛姬纳的脸上虽然仍带着明艳的笑意,然而笑意未及眼底,某种肃穆和警惕的情绪令她的美丽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异常血腥的攻击性。
“你为何不亲自问问他呢?”艾伯特正垂眸切割一块小羊排。
玛姬纳眯起眼睛哼笑一声,“我可真讨厌你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希望未来某一天能有机会把这副平静的面具彻底撕碎。
鲛人的嗓音总是美妙动人,不经意的尾调也引得无辜的邻座失神了片刻。而艾伯特紫灰色平静又清醒地回望过去,用眼神告诉她不必使用这种小伎俩。
“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我并非游刃有余。”艾伯特语气谦谨,却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玛姬纳耳畔回响起海女巫的预言,只好按捺住心底沸腾的杀意。
这个男人太过危险莫测——陆上人也真是心大,换成是她,绝不可能令德摩尔顿有机会伫立在撒里厄附近。
城主府的厨师经验丰富,一共准备了三轮主菜,每一轮都有近二十道精美的菜肴,这就是为什么贵族宴请总是要耗费过长的时间。即便以最挑剔的眼光来审视,这场晚宴也可称为上流,很难想象一个远离贵族社交的独立城池能对其如此的了如指掌。
在第二轮和第三轮主菜的间隙,穿插的甜点是香橙蛋糕和枫糖雕。宾客们趁着这个机会悠闲地消食、聊天,而侍者们正挨个斟杏仁茶,乳白的茶浆从壶嘴汩汩流出。
突然间,空气凝滞了。
瓷杯中的茶饮和高脚杯中晃动的酒液毫无征兆地静止,下一秒,所有水晶器皿同时发出细微而尖锐的嗡鸣。而不少身上佩戴着高级防护型炼金产品作为装饰和财力象征的人发现,那些沉睡的宝石惊醒一般,正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铛——!”
“铛——!”
“铛——!”
塔楼顶上的铜钟无人自鸣,回声震得桌上精美的糖雕簌簌崩裂,林中夜鸮惊飞。贵族少女指尖拈着的奶油蛋糕跌落弄脏了裙裾,却无心在意。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大喊。
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发了一阵短促的惊慌,不知是谁信口提到“难道是魔族”,于是小小的议论声逐渐变大,焦躁在人群中蔓延。艾伯特不得不起身,一个老头的权杖被他借用来,轻轻顿地。肉眼可见的光辉从杖身镶嵌的紫水晶中被放大、引导,释放出来,一股澎湃而醇厚的魔力霎时间席卷全场。
“诸位,请不要惊慌,只是城主府的守卫结界被惊动了而已,并非危险的征兆。”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骚动,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语气继续道,“看来是有人不甘心没有拿到请柬,不请自来了。”
调侃话松缓了紧张的气氛,夜空中闪烁游走的幽蓝符文更证实他所言非虚。理性回归后才想起在场的都有哪些人物,德摩尔顿附近又有多少圣骑士驻扎,于是一下子每个人都镇定下来,仿佛刚才尖叫的不是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