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手环已经彻底报废,没有第二块陨石用来复刻,但其他传统材料显然不适用于此时魔力紊乱的精灵。就像流水虽可以浇灭火焰,却于泛滥成势的火海于事无补,飞溅其中只会导致更暴烈的沸腾。
时楼顺着凯茵的视线瞥了那残骸一眼,“不戴那个也没事。”
“可别忘了,在碰到你之前我也活得好好的。”他站起身,金屑与沙尘在感召下编织出蔽体的白袍。袍下的身躯挺拔、高大,蕴含澎湃力量的肌肉附于骨骼。行走间牵扯张力,却又因异于人类均值的比例而呈现出精灵独有的纤细感。他走到凯茵面前,微微俯身询问道:
“你在担心什么?”
浅金的鬈发令凯茵如陷灼热到极致、几可致盲的眩光。
“我……”
他喉头微动,尾音无声咽下,转而说起心中惦记的另一件事,“您体内的魔息如何了?我们约定的检查原本定在五天前。”
?
这么勤奋钻研吗。
时楼环顾四周,“你确定?”
实验室简直像是刚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摧残,怎么可能还有给他做检查的条件。仅肉眼可见就有很多珍贵的器材受到了致命的毁灭,他不知其损失价值几何,让凯茵自行清点后记他账上,之后如数赔他。
“这恐怕很困难。”凯茵难得显示出了头疼的模样,“里面既有我搜集收藏的孤品,也有测试中的炼金半成品,附加的意义远超物质本身。”
“我赔你不起?”精灵露出了被挑衅的微妙诧异。
凯茵摇了摇头,“不,无论发生什么,您都无需赔偿。”
要是让凯茵的那群大客户们看到凯茵如此和善好说话的一面,肯定要大跌眼镜,直呼不公。出了名恃才傲物的凯茵·休斯,原来还会像个慈善家一样慷慨,同时像个侍奉神明的学徒一样谦恭吗?那他们书写信函时的斟酌谨慎和交易达成后的欣悦算什么?算他们有钱还有礼貌吗?
凯茵几乎是予取予求的态度也令时楼感到些许诧异和好奇,他问原因,眉梢挑起时目光带着一丝玩味。
“在回复您的第一封信后,我就做好了要付出巨大代价的心理准备。”凯茵向他解释炼金术等价交换的第一原则,“既然是我自己主动做出的选择,后果当然一应承担。”
时楼:“这场面你心里也预想过?”对自己家这么恨吗大魔法师。
“没有,但我接受它的发生。”
“我曾经和你爷爷度过了一段不错的时光,出于对故友的尊敬,可以提醒你一句。”忠诚是精灵王早已习惯接收的情感,但忠诚的对面是责任,譬如他倾尽一生为赤地之王,就务需庇佑精灵的烈火永不熄灭。若交易未达成双方的平衡,对于自顾自的效忠,他可就不一定会做出对等的回馈了。
“你得在付出之前设置好一个下限,而非怀抱赌徒的心态,到最后血本无归。”说这话的时候,时楼的情感几乎是纯善的,这在赤地王相较于精灵寿命尚且青春、但客观而言并不短暂的岁月里已算得上罕见。
等价交换的前提是了解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自己可用以交换的筹码有几何,以及对方是否拥有这项交换物。就像你不能向荒芜的冬天请求交换夏日的繁荫,也不能顶着热烈的阳光而妄图窥见午夜的秘密,这期许本就是一种徒劳。
面对精灵的审视,凯茵报以沉默,翡翠般的绿眼睛里被火光映照出一圈闪烁的金轮。他当然知道,面前不是那种因得到额外的恩惠就感激戴德的人。
但他也绝不会沦落到最后血本无归。
天亮后,凯茵掐着点,以社交上勉强不显得那么无礼的时间联系上了萨西,并顺利从神智还不太清醒的同事那拿到了玛姬纳的联系方式。
鲛人王从宿醉中转醒,拍了拍怀中的美人,轻佻晨吻后将人赶走。亲信走进昏暗的房间,递上一直在闪烁荧光的海螺。
“日安,风暴之歌冕下。”
海螺里传来陌生的青年男声,仿佛是往奢侈慵懒的密闭巢穴注入一股潺潺清泉。
“作为德摩尔顿的居民,同时又是一名鲛人混血的友人,我不得不向您透露一件可能引起更大纷争的不幸之事。您的子民很可能已遭遇不测,塞西尔,如果您知道这个名字——我收到了塞西尔昨晚发送的求救讯息,并就此失去了音信……
“失踪的定位显示在城主府,我将于午前向克里斯蒂亚诺索问塞西尔的行踪。若您对我的计划有任何指教,请致函。凯茵·休斯。”
玛姬纳本阖着眼,听到塞西尔的名字后便皱起了眉,听完整条通讯后,脸上那种悠闲松旷的情态已完全不见踪影。
她和凯茵虽无私交,但对术士协会这位副会长也有所耳闻。暂且不论他怎么会管起鲛人的闲事——
“塞西尔怎么跑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