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宅邸的门沉重合拢。
空旷街道上,Lily右腿义肢发出沉闷滞涩的液压声,上面的金属关节转动得明显不自然。
月光掠过Lily垂落的粉发,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阴影。凛冽的巷风卷过,头顶一盏老旧的路灯因为钨丝接触不良,骤然明灭几次了,让昏黄的光晕在寒夜中挣扎着闪烁。
Lily无意识地抬了下眼,看着即将彻底熄灭的光点,骤然定步。那映着光点的蓝色眼瞳,仿若能割裂夜色的昏暗。
“五条,这次我要参战。”
五条悟脚步未顿。听着那异常刺耳的液压声,看着Lily摆动时右臂出现的僵硬现象,他回忆起几小时前在保健室与硝子的那场对话……
“听着五条,再让她上前线就准备好收尸袋吧,或者……啧,可能连收的必要都没有了。”
家入硝子斜倚在操作台边,一边用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一边用另一只手点了点CT上Lily义肢接驳处那片明显异常的区域。
回忆结束。
月光洒下,五条悟的绷带泛起冷铁般的光泽。他旋过身,用轻飘飘的语气回应Lily的宣言:
“驳回哟~威利大小姐,你这身‘高级玩具’散架的BGM,隔着三条街都能让人听得头皮发麻,战场可不是废品交响乐厅哦。”
语气虽是惯常轻飘,却让听者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就在五条悟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盏路灯最后跳动一下,彻底熄灭。
Lily眼睫几不可察地一颤。她强迫自己呼吸平稳,用力攥紧冰冷的金属手掌,压下那几乎喷薄而出的不甘。
她向前一步。随着月光打在那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上,她的粉发在夜风中微扬。
“五条……还记得龙虎山,那个布满萤火虫的夏夜吗?”
五条悟的步伐节奏依旧平稳,但出现了一股微妙的凝滞感,那不是视觉能捕捉的停顿,也不是听觉能分辨的迟疑。
显然“龙虎山”这三个字,灼痛了五条悟。
这感觉稍纵即逝,快的让Lily觉得好像是错觉。可紧接着,五条悟不自觉表露的微表情瞬间打消了了Lily的疑虑。
绷带下缘紧贴着下颌的位置,极其细微地绷起一条直线,随即又被迫松弛下去。
——那是咬紧牙关的痕迹。
现实寒风划过耳畔,吹乱Lily的粉发。她的蓝瞳穿透月色,死死锚定五条悟那张刚泄露过痛苦的脸上。
“那夜的芦苇荡,夏油也在……那时他的眼里还有光,只可惜现在……一切都已经变了。”
她用力戳了戳自己心口,金属指节撞击胸骨发出闷响。
“他正在构筑一个错误的‘新世界’。而他剑锋所指的‘劣等品’……正站在你面前。”
突然,Lily声音拔高,带着孤狼般的决绝:
“战场上,你在他眼里,只是个叛逆的‘同类’。而我,可以在他高举‘净化’的屠刀时,映出的他那张疯狂又可笑的脸。换作是你……你的拳头砸不碎他的‘神坛’,只有我这个‘劣等品’能将他烧塌!”
巷子里的空气骤然凝结。
绷带之下,是长达三秒的死寂。
当五条悟再开口时,那点浮于表面的轻佻已全然不见。他抬手,让指尖仅拂过绷带边缘。无形的咒力并未爆发,却让巷中漂浮的尘埃都停滞了一瞬。
“台词够煽情的,但……完全搞错了,威利。”
“老子要碾碎的……可不是什么“神坛”,而是杰为自己构建的‘墓碑’。”
“至于你?在他面前只能算是把雕刻碑文的普通器具。”
五条悟的身形毫无征兆地瞬移到了Lily正前方。那距离近到绷带几乎贴上她的鼻尖。他语调陡然一转,带着点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凉,然后说,
“不过嘛…硝子说你这套高级玩具,最多只能再撑一场高强度战斗,随后就会像被肢解的机器一样掉得满地碎渣。”
“所以,现在告诉老子——”
“你打算用哪块碎片……去烧塌他的神坛?”
Lily没有后退,甚至不曾眨眼。在几乎冻结灵魂的压迫感面前,她蓝瞳毫无闪过一丝动摇。
她迎着那几乎贴上鼻尖的绷带,向前踏出半步。伴随着金属足跟凿击地面的铮然声响,她用平稳却蕴含力量的声音说道:
“哪有什么碎片……”
“我的意志,就是烧塌他神坛的火焰。”
“我站着,是他的悖论;我倒下,是他的罪证。”
“我存在的本身……在我出现在战场的那一刻,就是刺穿他逻辑的武器。”
五条悟沉默了。那冻结空间的压迫感倏然消散。他无声后撤半步,让月光重新流淌在两人之间,映出两道在深渊边缘的孤绝身影。
五条悟忽然抬手,随意勾了勾绷带下缘,用带着点无奈的声音,说:
“行吧,拗不过你。听着威利,位置给你留了。”
就在Lily右肩义肢关节因放松舒展,而发出微不可查的释压声时,五条悟话锋一转,以不可否认的强硬语气交代了任务:
“往返于京都和新宿,回收‘α的遗物’的关键碎片。”
“时限……48小时。”
京都塔顶,12月23日,23:45。
凛冽寒风如刀锋般刮过塔顶,发出尖锐呜咽。Lily身着单薄的作战服在塔顶的平台上。列列寒风吹得她的粉发狂乱飞舞。她背对城市稀疏灯火,微微垂首,然后托起一枚老旧却依旧精准的怀表。
那是三个关键碎片之一,也是五条悟交付的信物。
她轻轻拂过怀表锈迹斑斑的表面,看着表盘上那两根纤细的指针坚定不移地朝着最终时刻移动。
48小时倒计时如同悬顶之剑。“咔哒…咔哒…”的秒针跳动声在她耳中被无限放大,甚至压过了呼啸的风声。
Lily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丝犹疑被寒风吹散,只剩下淬火般的决绝。目光穿透冰冷空气,死死锁住夜空中那轮孤高的明月。
记忆如冰层下的暗流,被月光悄然撬动……
那时,夕阳把操场染成金色。Lily被推倒在地,她的书包被抢走抛掷,她的掌心擦破渗血,眼泪在眼眶中不停打转。
“还给她。”
夏油杰不知何时站在圈外,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一切。
为首的男生嗤笑。就在他刚想说“关你什么事”的时候,谁想话音未落,夏油杰已闪电般扣住他手腕并将其反拧,让男生痛嚎着蹲了下来,连带着书包也脱了手。
夏油杰抬脚一勾,然后书包便稳稳落回了Lily怀里。
他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没看惨叫的男生,只盯着剩下几个。
“一起上?还是滚?”
夏油杰声音不高,但其中所蕴含的压迫感足以让空气凝固。
男生们脸色煞白,架起同伴跌撞逃窜。
喧嚣散尽。夏油杰才转身蹲下,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手帕,轻轻按在Lily渗血的手掌上。
“…能站起来吗?”
Lily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而后夏油杰才伸手将其拉起,并沉默地帮Lily拍掉校服裙上的尘土。
“下次别来这个角落了。”
说着,他抬头指向教学楼二楼窗边。
“我在那里。如果他们再堵你,我就可以观察到,然后下来帮你。”
回忆流转,黄昏下,校门外,车流裹挟喧嚣……
Lily踉跄了一下,随后沉重的器材箱便在她怀里出现危险地倾斜。汗湿粉发黏在她的额角,冰蓝瞳孔因专注用力而微微眯起。
“小心。”
清冷的声线穿透嘈杂,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瞬间托稳了即将倾覆的器材。
“呼…谢谢!”
Lily松了口气,扬起带着汗意的笑脸,然后便看见了一片深紫色的暮霭。
夕阳的金辉穿透她散落的樱色差法,也在少年冷冽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看着那额发下熟悉的轮廓,Lily的记忆被猛然刺穿。
时间骤然凝滞。
“………夏油………夏油杰!”
五年时光的重量压在她的舌尖,但Lily还是毫不迟疑地吐出这个名字。
对面深紫色的瞳孔也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夏油杰的目光扫过Lily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掠过她冰蓝色眼瞳,最终定格在那抹标志性的樱花色发丝上。
“…Lily·奥冯森.威利。”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固,喧嚣的车流声仿佛被按下静音。
重逢的寒暄短暂而克制。
他们站在喧嚣街边,隔着五年的时光简单交换了下近况。Lily提及她最近正在钻研的科学项目,和准备在下一场全国高中科技大赛上大展拳脚的计划。夏油杰虽有不懂,却也只是微挑眉梢,淡淡评价了一句“听上去很有趣,加油”。
暮色渐沉,街灯次第亮起,将两人之间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该走了。今天真是谢谢啦,及时雨先生!”
Lily拍了拍沉重的器材箱,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
见夏油杰微微颔首,她便利落地转身,准备汇入涌动人潮,但却在几步之外的位置,突然想起了什么,倏然回头。
樱花色的发丝在空中划出耀眼弧线,冰蓝的眼瞳穿透喧嚣,精准锁定那个和自己道别的身影。
“啊,对了!”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已敲定一切的轻快。
“差点忘了说,我一直在研发一副具有特别功能的眼镜,能把某些‘烦人的脏东西’全部挡在镜片外面!最近已经初见成型了。”
她浅浅一笑,眼睛亮起的亮得像闪烁的星星。
夏油杰深紫色的瞳孔微动,随即将关注点落在具备特殊功能的眼镜上。
“…挡在外面?具体能过滤什么?”
Lily咧嘴一笑,抬手在眼前比划了个潇洒的遮挡动作。
“就是那些飘来飘去、黏黏糊糊、影响人看风景的‘坏东西’呀!带上以后你就不会被人指着叫‘那个能看见脏东西的怪胎’啦!”
话音未落,她已背着沉重的箱子转身,任由粉发在霓虹中飘扬。
“走喽!成功了找你试用,夏油!”
在Lily转身的刹那,夏油杰流畅的告别姿态凝滞半秒。他的眼睛在霓虹光中倏然睁大。他习惯性微抿的唇角,这次却失控般向上牵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然后又迅速被强行压平。夏油杰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擦过制服第二颗纽扣,轻轻滚动了一下喉结,像咽下一声未成形的叹息。
夜风卷过他敞开的制服下摆。翻飞的衣角在路灯下划出比往常更飞扬的弧线。他转身离去,轻快的脚步泄露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欢欣。
意识沉入龙虎山下冰凉的夜河中……
宽阔的竹筏切开墨绸般的河面,荡开细碎银涟。
李铃兰立于筏尾,将藏蓝老头衫袖口卷至肘部,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她手中的竹篙稳而无声地刺入水中,每一次轻点,筏身便会平滑着前行。
紧挨着李铃兰所在的筏尾的右侧,Lily盘腿坐在竹排边缘。
樱粉色的长发被晚风拂乱,冰蓝色眼瞳映着河面细碎月光。她赤着脚丫惬意地浸在沁凉的河水之中。Lily微微后仰,手肘甚至能碰到李铃兰的裤脚。
筏首,五条悟盘腿而坐。纯白的短发在月色下几乎发光,他敞着领口,用修长手指间捻着一根刚折的芦苇杆,懒洋洋地拨弄着水面上倒映的星空。
忽然,他指尖一弹,将一粒不知是他从哪掏出的饱满的青翠莲子,精准射向了撑篙的李铃兰。
啪嗒!
莲子正中李铃兰的肩头,留下一点湿痕。
李铃兰握篙的手纹丝未动。她只微微偏头,唇角牵起极淡的涟漪。
“准头不错,悟。”
“那是~”
五条悟颇为得意地晃了晃芦苇杆,然后手腕一翻,将另一颗莲子“嗖”地射向斜倚在筏中的硝子。
家入硝子斜倚在筏中左侧,身着墨绿工装短裤下,双腿交叠。她眼皮都没抬,只是随意一捞,那颗莲子便稳稳落入了她的掌心。硝子嗤笑一声,轻甩手腕,将莲子“噗通”投入水中。
“五条,再拿这东西当暗器,下次就剥上一兜全塞进你衣领里。”
夏油杰盘膝坐在筏中右侧,他看着五条悟幼稚的行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眼瞳也掠过一丝“又来了”的无奈。
“悟,安静点。萤火虫都被你惊跑了。”
“大家!快看那边!”
Lily突然从李铃兰腿边探出身子,急切地指向岸边芦苇丛。
一点微弱的金绿色光芒悠悠升起。紧接着是两点、三点…无数细碎萤光渐次亮起,形成一条流淌的光之河。
“这不比弹莲子有意思!”
五条悟随手丢掉芦苇杆,扬起手臂,然后大呼到,
“兰!十点钟方向最茂密的那片芦苇,我们……”
话音未落,他那原本指向萤火虫源头的指尖突兀地顿在半空。那双苍蓝的六眼不受控地扫向筏尾,在极短的刹那,掠过李铃兰被月光勾勒的撑篙侧影。
然后五条悟像被火光烫到般,猛地扭回头盯着萤火虫群,生硬地滚动了一下喉结,陡然拔高声音。
“全速前进!”
不在意五条悟的吵闹,Lily专注地伸出手,紧接着一粒萤火颤巍巍停上她的指尖。
金绿光芒在指腹跳跃,让她倏然眯起冰蓝色的眼瞳。
“夏油你看……这只的发光频率比平常的萤火虫快了1倍。你说……这是求偶信号变异还是环境荷尔蒙的干扰?”
她用空着的手摸向那总塞着微型光谱仪的短裤口袋,却怎的也未发现设备,于是懊恼地“啊”了一声。
夏油杰闻声抬眼。深紫的眸子映出Lily因激动而发亮的眼瞳,也映着她紧蹙的眉心。他略偏头观察那只萤火虫,给出一个最务实猜测,
“也许…只是这只比较兴奋?”
“科研讲究的事排除个体变量。”
Lily脱口而出科研原则,随即意识到对方不是同圈子的人,然后肩膀一垮,用带着惯性的实验员思维的语言,接着说,
“…算了,抓它回实验室做刺激源测……”
话音未落,她猛地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将手太高了一些,为萤火虫创造更宽敞的起飞平台。
“还是算了,不能干扰种群……要不试试升级远程光谱扫描的精度。”
Lily冰蓝眼瞳里闪过一丝懊恼,连带着她的声音也不由得低了下来。
夏油杰看着这一幕,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用带着调侃的温和声音,说道,
“这样也好,单虫宿舍的装修预算省下了。”
突然竹筏猛地倾斜!
五条悟探身捞萤火的动作带偏了重心,使竹筏上的人受到不同程度的波及。
Lily轻呼后仰,紧接着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稳稳抵住了后背。温热的触感透过薄棉衣衫传来,可惜不等多时,那触感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Lily坐稳后立刻回头,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看向了刚向自己伸出援手的夏油杰。
“谢啦,夏油。要不是你,我刚刚就被喂鱼了!”
“小事,你坐稳。”
夏油杰已恢复盘坐姿态,微微颔首。然后他将目光投向扰乱竹筏的五条悟,用略带无奈的语气喊话到,
“悟,萤火虫不是咒灵,用不着拿出祓除的架势。”
更多萤火涌来。
一粒微光调皮地停在Lily樱粉色的发梢。她毫无所觉,仍兴致勃勃地观察着周遭飞舞的萤火,但夏油杰的目光却从五条悟身上收回,掠过她发梢那点闪烁的金绿。
深紫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并未提醒,也未有任何动作,只是重新望向流淌的光河。
倒是李铃兰手中竹篙轻缓地一点,让竹筏以最平稳的姿态融入那片星辉之中。
家入硝子斜倚在筏中,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她目光扫过浑然不觉的Lily,掠过凝视萤河的夏油杰,最终落在筏首那个背对着李铃兰假装整理衣领的白毛后脑勺上。唇角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然后发出一声轻嗤,
“真是木头开会。”
记忆沉降至巴黎夏夜深处……
奢华的酒店□□沉静如画,仿佛与喧嚣宴会厅隔着无形帷幕。
远处的弦乐激昂跃动,近处只有一座古典的白色大理石喷泉在低语。
清澈水流沿着雕像柔美的臂弯滑落,在月华浸染下碎成千万跳跃碎钻,叮咚坠入铺满墨绿叶片的睡莲池中,漾开层层粼粼的光晕。
五条悟沉浸在自己世界。他烦躁地第三次扯松领结,最后忍无可忍地将昂贵的红色绸缎随意丢在池边湿漉漉的石头上。
他对着波光晃动的水面,他眉头紧锁,摆出像是进行一场隆重的祓除仪式的架势,随即将声音压得低,像是和自我较劲般,说道,
“喂,兰!你听着……这种话…啧!算了……直接说……李铃兰!对老子来说,你……”
他猛地挺直腰背,对着水中的月影宣告,
“你……对我来说就是最‘特别’的!独一无二!不需要别人点头的那种!你懂不懂?”
吼完那句排练无数遍的宣言,五条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一丝。他长长吁了口气,像刚祓除了一个特别难缠的咒灵,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习惯性抬手,用修长手指耙过自己纯白短发,带来些许安抚。然后目光无意识地随意地瞥向了后方由月光笼罩的鹅卵石小径……
时间在那一刹那像是被凝固。
他耙头发的手僵在半空,指缝间缠绕着的几缕银丝来不及整理。那俯瞰众生万物的苍蓝六眼,此刻难以置信地瞪到极致,而他的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出那个静立于月光下的身影。
李铃兰就站在那里,站在小径入口处那片最浓的月华里。她穿着一身平日气质完全不搭的繁华红色礼服。她微微仰着头,空洞的目光“穿透”庭院里精致的廊柱与雕花,仿佛在“凝望”着天空洒下的夜光,姿态沉静专注。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惊愕和被彻底抓包羞耻感,瞬间爆发,从五条悟脚底直冲天灵盖!他那张向来写满不可一世的俊脸,“唰”地变通红。耳朵红得让纯白发根难以掩盖。
五条悟的喉结艰难且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此刻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快停滞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喷泉单调的淙淙水声,以及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疯狂撞击的心跳。
刚才那些笨拙直白的宣言,好像还在耳边被无限放大、循环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