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几天,豆糕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
问题非常严峻,值得他坐在篮子里,盘着双腿,托着下巴,反复思考,审慎斟酌。
这个主人,怎么不开窗啊?
豆糕流浪人间历练三月,在玩偶店扮过娃娃,音乐盒上跳过舞,伪装BJD拍过模特服装照,还送过小鸟外卖,作为优秀学生给小花精灵上过课,做过宣讲,自认为比大多数花精灵都要清楚人间的习俗。
他所在的城市靠海,低纬,海风吹拂下,一年十月夏季,两月冬季,夏季炎热潮湿,冬季湿润阴冷,连个雪粒都看不到。
正是因此,许多人都有开窗通风的习惯。
即使是大冬天,通风冻得抖擞,吹得风湿骨病都快犯了,还有人要坚持开窗通风。
即使是再冷漠、再无动于衷的人,被城市的气候刮过两回痧,被文化熏陶过,觉醒了对空气气味的感知,也该学会通风了呀。
难道这家主人嗅觉不好,闻不出空气的新鲜程度吗?
豆糕呼吸一口气,闷了的空气灌入肺部,他摇摇头。
也太顿感了。
房屋里的空气有几分闷,但不至于有异味,豆糕爱吹风,喜欢新鲜空气,每次闻到,就会心情愉悦,与有荣焉。
多么伟大的植物们呀!
他深呼吸一口,坐在篮子里,感觉最近空气的湿度都上升不少,呼吸间很是清凉舒适。
尽管很遗憾对方不开窗,没有逃跑的机会,可屋内的温度比屋外高,意外地适宜豆糕生长,豆糕蜗居在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好舒服啊。
他头一点,抱住一起沉思的“好搭子”——新晋好邻居小熊,抱团取暖。
小熊有一条围巾,红白格,系在脖子上,遮住了短短的脖子,衬得脸小头圆。
豆糕比对过几位“邻居”的样貌与穿搭,这位的穿着最新,打扮最新颖,很适合和同样新潮的豆糕做朋友。
豆糕自认为是只很新潮的小花仙。
春天他穿得自然灵动,进田里能美美出片,夏天穿得清爽透气,雨天打伞奔走也显得轻盈,秋天他一身栗子色,冬天他全身毛绒绒,手套、围巾、小耳罩,远远望上去,像一颗落到地上的小雪绒。
可现在,
新潮的小花仙一身星黛露紫的睡衣,两只长长的耳朵,不长,就是扭扭腰能甩到身上,跟猩猩捶胸一样。
他没有别的衣服,用净身术打理自己,衣服是干净,偏偏爱干净的豆糕怎么穿怎么觉得不对劲。
这对不对味啊?
豆糕跟绿豆糕道歉、偷吃,吃饱有力气了,就拽着衣服往厕所飞,再打开暖风机,挂高,将衣服晾干。
一件衣服到底不够。
有了太阳,豆糕的力气大了许多,能飞得更远了,他向周围借一件衣服,再捡点女主人缝娃衣剩的碎布料,缝一条野人似的袍子。
噢对,这家的主人还会缝衣服噢!
豆糕跟她睡在一个屋子里,她睡大床,他睡小篮,每天早晨,豆糕都会被她的手机铃声唤醒,他推开被子,伸个懒腰,双手展直,腰一抖,“啊”一口吐出睡意,对方也进了洗手间,开始“呼啦啦”地刷牙。
好奇对方为什么早上要唱歌的豆糕偷偷瞄过一次。
原来人类有电动的牙刷。
趁主人上班,豆糕觅食时,扇扇翅膀飞下来,抱着比脸大的膨化鸡块,好奇地打量正在充电的电动牙刷。
牙刷很大,以豆糕的身高,目测主人也很大一只,但这么大只的人类,居然也会对着手机、人鱼娃娃,还有桌上的布料缝哎。
她似乎并不精于手工,布料总是东一块西一块的,豆糕等她走掉,捡了她的剩布料,仿照她的动作制作。
于是,一件豆糕亲手制作的布衣,就这样诞生了。
展开歪歪斜斜的衣服,摸着针脚,豆糕叹出一口气,啊,原来那位主人做的还不错呢。
这样,豆糕就有了一件别人家的衣服,一件自己缝的丑衣服,还有一件睡衣。
前两件不如第三件好看,豆糕拎着睡衣,左看右看,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烦恼,还是决定把睡衣定为“常驻款”。
想到漂亮豆糕只有丑衣服穿,豆糕托着脸,跟小熊亲亲蜜蜜地挤在一起,摸摸小熊脑袋:“你不懂的,说了也没用。”
他又在叹气了。
“唉。”
何荷皱着眉头,对着屏幕信息,无奈叹气。
她前阵子人品爆发打出来的典藏武器,高兴没多久,因游戏厂家暗调掉率事发,厂家滑跪,广发武器,人手一只,降级成了常驻。
还上着班呢,何荷已经想下班了。
要是能有一个人替她上班就好了。
已经是周四,一周上四天班,明天正式休假,今天下班后,她要好好回家躺一躺。
何荷发自内心觉得,人类应实行一周四休制度,不上班的人类满大街闲逛,城市的人文氛围变好,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文明城市。
文明城市工作日大街上没几个人,像话吗?
何荷的心声没有人听到。
手机定的下班闹铃准时响起,何荷瞬息回神,拎包走人,满血复活,在走廊擦肩而过时,还不忘跟记不清名字也分不清性别的同事say bye。
这是她的失误,同事明显愣了一下,才晃了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