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何荷已经挤进电梯里了,没能看见对方下一瞬的表情。
她在心里补上一句sorry,面对反光的镜面,整个人雀跃地快要飞起。
听说主管生病、咳嗽,一时半会好不了,不能开会。
下周干脆居家办公好了。
何荷心情太好,一不小心就拐角逛进了商场,又迷失在商超最新推出的平价自营里。
路过零食展柜,何荷下意识扫了眼。
上回买她买的那款绿豆糕售空了,架子标黄,写着“售空”待补货。
可惜了。
何荷推着车,转了下脚,停下往熟食区的步伐,换了个方向。
今天早下班,熟食没打折,回家到点小程序下单更实惠,正好还有地区补贴,算下来能打个八七折。
上回买的绿豆糕还可以,味道不错,松软香甜,用料扎实,就是数量有点少。
何荷总觉得缺了几块。
但没有人吃袋装零食会专门去数,何荷只能归咎于自己忘性大,吃了都记不清。
何荷曾经不喜欢逛商场,逛商场是有钱有闲的人才干的事,她要购买生活必需品,往往先列好清单,直奔主题,拿了就走,省下时间做其他事。
人一旦上班,休息时间就会变得很宝贵,何荷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
可如此宝贵的休息时间到底该做什么,用来做什么才会让她觉得满意,能够慰藉她的身心?
何荷没想明白。
她在福利院长大,没有家人,毕业后留在临清市工作。
人生是泛黄的书篇,每一页翻过去了,就过去了。
过去的时光定格在旧城市里,她在新城市开始新的生活,自由漂流,习惯自由,又因为害怕过分自由,努力想抓紧人生的每一个支点。
这段时间很特别。
脱离了过往所有的焦虑和枷锁,她有工作,不着急跳槽,目前的工作内容相对轻松,渐渐在附近也有了许多熟人,多年来的储蓄习惯给了她充足的保障,何荷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了。
也许她该养只宠物。
猫狗会是她新的家人,她们可以相伴十年,或是十几年。
然后十几年以后呢?
何荷往购物车里放下一盒卤牛肉用的生牛腱,摇了摇头,把脑中的水甩出去。
想什么呢。
或许她该再打扫一遍屋子。
临清市的天气说变就变,前阵子冷的直打哆嗦,何荷新买的羽绒还没到,公众号又惊报“气温回升”,还起了个标题《湿湿湿湿,堂堂回南天大驾光临》。
她关窗躲了几天,把屋子烘热了,等着回南天。
好在潮气也相当礼貌,客气地路过了她家的墙壁和地板,没给她呲溜滑出去一下。
她的被子也该出去见见太阳了,成天窝在她床上算怎么个事!
何荷想到自己在上班,被子却在床上睡觉,就觉得十分不好。
被子还是该起床活动的好。
想到这,她手指滑了下购物界面,扭头:“麻烦这个帮我代送。”
下午五点十九,何荷提前回到家。
冬天的天黑得快,这会儿温度已经渐渐降下来,风也变得微凉,阳台门没关,何荷站在阳台,望远处的大厦。
日光漫漫,太阳沉下去,坠落开一片灿金色的晚霞,映染在玻璃上。
溅开的果汁上煮了个金色的荷包蛋。
何荷刷啦拉上阳台门。
她知道这个描述很奇怪,但是真的很像,那点白云,也像蛋白的白色。
煎鸡蛋的温度不足以晒被子,何荷遗憾人可以在天空下晒被子,但不能在锅里闷被子,又为自己天马行空的设想感到好笑。
她到底在想什么?
人活着,要现实一点,晾不了被子,她就该卤好牛肉,晚上熬夜看小说,白天睡个懒觉,起来点外卖,再追线上演唱会,少想点不切实际天马行空的事情。
“嘭——”
鹅毛漫天飞舞,无数的鹅绒簌簌而下,落在头发上睫毛上,衬得空白成黑白色的人空洞无神。
看着还在,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的床上有一只不到巴掌大的小人儿,还在和一只鸟拔河?!
拔的还是她唯一的、难得下重本买来体验,号称拯救睡眠体验的高端鹅绒枕?
一定是在做梦。
对,中午想着早点下班没午休,现在她不小心在车上睡着了,这一切都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