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许嘉珩没能抽出空去医院。一是他要补先前的班,二是周季星出差了,要等她回来一起去。
小希探索完家里,已经不满足于在这方天地转悠,每天晚上都要出去骑车。等许嘉珩想起要挂号的事,是周五晚上八点,他躺在周季星的床上,给小希讲兔子医生为老虎看牙的故事。
周季星原定今天下午的航班因天气延迟,改期明天,许嘉珩不好扫巴望半天的小希的兴,只好寄希望于小希趁早睡着,还磕磕绊绊讲起了故事。
许嘉珩上学时就不爱读书,他聪明,也懒,为了不读书,跳级读了大学。
许家是书香门第,全家老少许嘉珩排行最末,书读得最少,仅高于当年新出生的芽芽。带着不服气,许嘉珩读了个一年硕深造,好不容易硕士毕业,进了相对清闲的研究所,本以为不用读了,结果还要给小朋友讲故事。
好在这故事并不复杂。
许嘉珩木着一张脸,没有感情地捧读:“兔子医生问,老虎先生,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呢?快指出来吧。”
小希一只小脚丫放在他肚皮上,抱着他,也学着读:“快指出来吧。”
小家伙的声音软软的,还发不太准,跟黏唧唧的小黏糕一样,却很有感情,许嘉珩不自觉也放轻了声。
“老虎先生说,兔子医生,我的牙好像有些疼,你能帮我看看,是怎么回事吗?”
小家伙热烘烘的脑袋贴在他锁骨上:“怎么回事呀?”
“小希,”许嘉珩轻轻扶了下他的脑袋,“压着我了。”
这个位置抬手也不方便,许嘉珩指尖碰了碰他,再揽回小家伙的肩膀,父子俩亲亲热热的靠在一起。
小希往颈窝一靠,闭上眼睛,不想让位置呀。
这个位置正好,既可以让他躺在爸爸身上,又可以看到画,小家伙趴在他身上,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朝爸爸撒娇,脑袋一拱一拱。
他一连喊了好多声,还软的头发也蹭在许嘉珩身上,柔软如水中柔藻,刮过肌肤,许嘉珩一颗心泡在温暖的春水里,再提不起赶他走的话。
“哪来的小宝宝?”
感觉到爸爸手臂不自觉护了下自己,小希眼睛一亮,往前蹭了蹭,用力地贴贴,嘻嘻傻乐:“小希宝宝呀!”
许嘉珩微微扬起头,低眸看他,小家伙爬过去,啵地亲了他一下,咧开甜甜的笑容:“爸爸!”
“……嗯。”
许嘉珩差点被小家伙压死。
他抱起一无所知的小希,换了个姿势。
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他躺习惯了,刚才也没多想。
如果是周季星和他一起,两人一人拿一半,挨在一起正好,可他和小希躺在一起,他单手架着书脊,小希脑袋还在下面钻进来,爬出去,就成了不要死挑战。
许嘉珩自认为是个很惜命的人。
他趴在床上,立起枕头,将书页堆在枕头前,小希凑过来,钻过他的手臂,从他身下冒出一颗脑袋,许嘉珩理书的手顿了顿,他还眨着大眼睛看他:“爸爸?”
怎么不读了?
许嘉珩在心里腹诽这孩子上辈子可能是只爱钻洞的鼹鼠,认命地读起来。
一晚上换了千八百个姿势,好读歹读,念快念慢,总归是把许嘉珩读睡了。
小希在他旁边坐着,小家伙伸出小手,疑惑地推了推他:“爸爸?”
他趴下去,凑到许嘉珩脸前,轻声:“叭叭?”
熟睡的许嘉珩还记着事,身体本能朝后一转,留给小希一个背影——好吵。
小希懂了,爸爸睡着了。
大人睡觉的时候小孩子不能吵,乖巧的小希从床上退下,扒到床边,床边围了一圈护栏,他抓着摇了摇,没摇动:“……”
小希咬一口护栏。
护栏没有让他。
管家伯伯在外面,小希怕吵醒爸爸,扶着围栏“伯伯伯伯”喊了半天,好累呀。
他一屁股坐下去。
妈妈还没回家,爸爸睡着了。
小希要等妈妈回家欢迎她,这是芽芽姐姐教的:一个人晚上回家,如果没有人迎接,就会变得孤零零的,很孤独。小希不希望妈妈孤独。
他纠结地坐在床边,看看爸爸,把爸爸叫起来,好像不太好,不把爸爸叫起来,他肯定会遗憾错过了迎接妈妈的。
小家伙摸摸小脚,想好了。
那就等妈妈回来再叫醒爸爸好了。
他手臂倚着护栏,脑袋枕在上边,巴巴望着门外,认真听着声音,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夜晚漫长,中途门开了下,小希努力睁开眼睛,一道人影走进来,摸摸他的脑袋,把他抱了起来。
闻到熟悉的味道,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将脸埋到对方怀里:“妈妈。”
“……爸爸,醒着呀。”
眼睛都睁不开了,周季星捂着他的脑袋,心情从“这小家伙怎么趴在围栏上睡”变成了啼笑皆非,她嗯了声:“你爸醒着?”
小希应了声,听声儿是同意的意思。
周季星抱起他往前走,放在睡熟的许嘉珩旁边,坏心眼地将他的脚丫放在许嘉珩身上,摆了个“才”的姿势,拍下来,发给手机里备注许嘉嘉的家伙。
这父子俩都是人才。
周季星改签了晚上的飞机,到时太晚,她不想让许嘉珩接机,索性胡诌改签明早,让他来自己屋里睡。
落地前,她也纠结过今晚是干脆在外面订个酒店住,赶早回来,还是回家住,落地后发现周边酒店因歌星演唱会炒成天价,她看了看,还是选择回家。
当然,怕睡过头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要真在酒店睡过头,接不到人的许嘉珩怕是能把她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