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快流逝。窗外的黑暗，不知何时开始悄悄褪色，透出一种深沉的墨蓝。

当林晟正手舞足蹈地描述他如何用假动作晃倒了隔壁班那个总挑衅他的大个子时，几声清脆的鸟鸣声，穿透了玻璃窗，毫无预兆地钻进了房间。

这声音瞬间刺破了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的宁静气泡。

徐捷猛地停住了话头，侧耳倾听。

鸟鸣声越来越多，此起彼伏，清脆悦耳。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帘的方向，厚重的遮光帘边缘，竟不知何时，透进了一丝微弱而清晰的灰白色亮光。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徐捷几乎是弹坐起来，伸手抓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用力按亮屏幕。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他错愕的脸。

“我靠！”他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居然……都四点多了？！”

林晟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也跟着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眼睛：“几点了？”他凑过去看徐捷的手机屏幕，当看清那个数字时，眼睛倏地一下亮了，所有的疲惫仿佛瞬间被这数字点燃，转化成了某种奇异的兴奋。

“四点多了？我还没聊完呢！”林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

他猛地抓住徐捷的肩膀摇晃着，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跃跃欲试，“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别睡了！直接起床！通宵！去看日出！”

“怎么样？敢不敢？”眼神里透露着一股期待。

徐捷被他晃得头晕，又被这疯狂的想法砸得有点懵。

他刚熬了一个通宵，又淋了雨，现在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和疲惫，尤其是腰和屁股。

“看……日出？”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林晟，“你他妈疯了吧？我他妈全身都痛，不去！打死也不去！”他斩钉截铁地说完，拉高被子就要往里面钻，只想立刻拥抱被子。

“别啊！”林晟怎么可能放过他，一把掀开被子，手脚并用地缠住他，开始施展他磨人的绝技，“就去嘛！你看天都快亮了！现在睡也睡不了多久，多难受啊！”

他见徐捷不为所动，眼珠一转，换了个策略，声音放软，带着浓浓的鼻音，下巴搁在徐捷肩膀上蹭，“要不……我背你去？嗯？我力气大着呢！保证稳稳当当把你给背上去！”

他抬起头，眼神热切地看着徐捷，开始画起了大饼“而且又不远！你忘了？小区后面不就挨着南山吗？有条小路上去，爬上去也就一个多小时！运气好还能赶上看个尾巴！”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烁着蛊惑人心的光芒，“想想看，这多浪漫啊！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爬到山顶，看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橘红色的光洒满整个山城！一辈子能有多少次这样的机会？嗯？”

浪漫这个词从林晟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笨拙又直击人心的力量。他描绘的画面，在徐捷疲惫的脑海里勾勒出一个模糊而温暖的轮廓。

徐捷看着他近在咫尺写满了期待的脸，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比窗外透进的微曦还要亮。他心里的抗拒像阳光下的冰雪，一点点融化。这家伙总有办法，用他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和笨拙的真诚，把他从条条框框里拉出来。

“……真就一个多小时？”徐捷的声音带着点动摇，他其实知道那条小路，爬起来绝对不止一个多小时，尤其对他们这种熬了一夜的人，那绝对是堪比酷刑。

“对！绝对！我保证！”林晟见他松动，立刻打蛇随棍上，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信誓旦旦。

徐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窗外鸟鸣声更清晰了，那灰白色的亮光也似乎更明显了一些。最终，他认命般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真是上辈子派来克我的克星。”他推开林晟坐起身，语气里是浓浓的无奈，却也藏着一丝的期待，“去就去。先说好，爬不动了我就原地坐着休息，你自己去看。”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林晟欢呼一声，像打了鸡血一样跳下床，动作麻利得仿佛刚才喊困喊累的不是他。

两人很快穿好了保暖的外套和还算舒适的运动鞋。

徐捷去厨房冰箱里拿了两瓶水和一小袋独立包装的面包饼干塞进背包。简单的冷水抹了把脸就准备出门。

凌晨四点多的小区，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两人轻手轻脚出门的身影。

推开单元门，凌晨清冽的空气带着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天边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墨蓝，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靛青色，像被打翻的墨水瓶晕染开。

城市还在沉睡，路灯孤独地亮着，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绕到小区后面，果然找到了一条掩映在树丛和杂草中的石板小径，蜿蜒着向上，隐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这里就是通往南山观景台的后山小路，本地人常走的捷径。

“走吧！”林晟兴致高昂，率先踏上了湿漉漉的石阶。

起初，徐捷还能跟上林晟轻快的步伐。但仅仅爬了不到二十分钟，熬夜和体力透支的恶果就汹涌袭来。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抬腿都感觉肌肉在拉扯。腰背的酸痛感也越发明显，屁股更是因为刚才在硬床上躺久了，现在每爬一步都硌得生疼。

汗水很快浸湿了内层的衣服，黏腻腻地贴在身上，山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

“呼……呼……林晟……等等……”徐捷扶着旁边一棵湿漉漉的树干，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肺都要炸开了，“我……爬不动了，真的快死了……我的屁股，我的腰。”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似乎永无止境的石阶，声音都带了点绝望，“还……还有多久啊？”

林晟停下脚步，折返下来几级台阶，站到徐捷面前。

他也微微有些喘，额头渗出汗珠，但精神头明显好得多。

他看着徐捷累得发白的小脸，忍不住笑了，伸手把他拉起来：“快了快了！真的！你看，前面那个拐弯，拐过去就差不多到平台了！”他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被树影遮蔽的弯道，语气充满鼓励，“小捷你不行啊！这体力，以后得多跟我练练才行啊。”

他拍了拍徐捷的背，“要不……我真抱你上去吧？我说真的！”他作势就要弯腰去抱徐捷的腿。

“滚蛋！”徐捷吓得赶紧躲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爬你的！我自己能行！”被他这么一闹，倒是分散了点注意力，没那么难受了。

林晟嘿嘿一笑，也不再勉强。

他伸出手，稳稳地扶住徐捷的手臂，分担了他一部分身体的重量。“来，靠着我点。慢慢来，我们不着急。”

两人就这样相互搀扶着，一步一喘，踉踉跄跄地继续向上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