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捷几乎把大半的重量都倚在了林晟身上,林晟的手臂有力地支撑着他,脚步也配合着他的节奏放慢。
汗水混合着凌晨的露水,湿透了鬓角。寂静的山路上,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喘息声、踩踏石阶的脚步声,以及越来越清晰的鸟鸣。
不知又爬了多久,当徐捷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完全麻木,意识都快模糊的时候,前方的林晟突然用力握紧了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巨大的兴奋和如释重负:“到了!徐捷!我们到了!快看!”
徐捷猛地抬头。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已经站在了山顶一块相对平坦开阔的观景平台上。没有想象中人头攒动的景象,此刻的平台上,只有寥寥几个同样早起的摄影爱好者支着三脚架,安静地守候着。
而东方天际的景象,让徐捷瞬间忘记了所有的疲惫和酸痛,屏住了呼吸。
深沉的靛青色天幕如同巨大的画布,此刻正被无形的手泼洒上浓烈而壮丽的色彩。接近地平线的地方,是炽热燃烧般的金红,像熔化的金水,翻滚着,蒸腾着。
这金红向上晕染,过渡成温暖的橘黄、柔和的粉紫,再向上,则与深邃的蓝紫色交融,形成一片无比瑰丽、无比震撼的渐变色带。
厚重的云层被这光芒镶上了耀眼的金边,如同燃烧的火焰山脉,横亘在天际。
太阳虽然还未完全跃出地平线,但它的光芒已经刺破云层,将最灿烂的光辉泼洒向苏醒的大地。
远处,蜿蜒的长江在晨曦中如同闪亮的银练,缠绕着这座立体而魔幻的城市。
鳞次栉比的楼房、层层叠叠的立交桥、都在这一片辉煌壮阔的晨光中缓缓苏醒,轮廓逐渐清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
薄薄的晨雾如同柔纱,在江面上、山峦间轻轻飘荡,更添了几分梦幻。
空气是前所未有的清新,带着草木和露水的芬芳,沁人心脾。
风也似乎变得温柔,拂过汗湿的脸颊,带来舒爽的凉意。
“太……美了……”徐捷喃喃自语,所有的疲惫、酸痛,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天地间最壮观的景象彻底涤荡干净,仿佛一切都值了。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站到观景台最边缘的栏杆旁,微微仰着头,近乎贪婪地注视着眼前。
日出的光芒映亮了他清俊的侧脸,勾勒出专注而震撼的轮廓,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感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最纯粹的光亮和惊叹。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远方天际那轮即将喷薄而出的红日时,身后突然传来林晟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满满笑意和爱意的呼喊:
“徐捷!”
徐捷下意识地闻声回头。
就在他回眸的那一瞬间,林晟早已举起了手机,精准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定格了永恒。
照片里:
背景是恢弘壮丽的、燃烧着金红与橘黄的日出云海,薄雾缭绕,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而画面的中心,是那个刚刚转过身来的少年。
他清瘦的身影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晨风拂动了他额前微湿的碎发。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断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被巨大幸福击中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如同他身后初升的朝阳,明亮、温暖、毫无阴霾,瞬间点亮了整个画面,也穿透了冰冷的镜头。
林晟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张照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又被温热的泉水包裹。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满足感瞬间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照片里徐捷还要傻气、还要满足的笑容。
“怎么样?我看看?”徐捷好奇地走过来。
林晟却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飞快地把手机藏到身后,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狡黠:“不给!拍得太帅了!我要私藏!”
“切,小气。”徐捷白了他一眼,但也没坚持,目光重新被眼前壮阔的日出吸引。
林晟偷偷地、再次点开那张照片,指尖在屏幕上徐捷灿烂的笑脸上轻轻划过。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自己的手机桌面壁纸。
从那一刻起,无论何时,只要他点亮屏幕,就能看到日出前的少年,和他那能融化一切阴霾的笑容。
在后来无数个疲惫、沮丧、或者只是平淡的日子里,每当林晟感到迷茫或低落,他总会习惯性地、无数次地点亮手机屏幕。
不需要任何操作,只是简单地、安静地观看着这张壁纸。
照片里,晨光中的少年笑容依旧灿烂。
照片外,看着照片的少年,嘴角总会不自觉地扬起同样的弧度。
那些坏心情,那些生活的沉重和琐碎,仿佛真的就在这一瞬间,被那穿越时空而来的、温暖明亮的光芒驱散了,烟消云散,了无痕迹。
这无声的凝望,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有力量。
那张照片,成了他心底最温柔、也最坚不可摧的锚点。
比定海神针,还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