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岁眠不明白他是何意。
颜冬指了指漆黑的巷子,“里面有一家好吃的河粉店,包好吃的。”
岁眠看着他的眼睛,少年的眼睛在昏暗里洋溢着星光,她稀里糊涂地竟然跟上了他的脚步。
平日里那个大步流星,甚至要岁眠强行提速才能追上的人,今天竟然和她并肩而行?
难道他腿瘸了?
她偷偷去看他的侧脸,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他像是察觉她在看他,也转过了脸。
岁眠立刻挪回了视线,吓得她连再次看向他的不敢。
万一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偷偷打量他,会很丢脸诶。
岁眠心里碎碎念着。
恍惚间才发觉,她竟然生出了一些羞耻的情愫?
一时忘了,他们已经走了很远。
望着越走越深的巷子,没有了巷口的明亮,只有头顶被两边建筑挤压,泄露的那宛若天堑的一线天光,根本是无济于事的。
几乎黑得连路都看不见。
这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
岁眠泛起了嘀咕。
照理说,颜冬这样一个所有人都说他锦衣玉食,出手阔绰的富家公子哥,不应该,知道这种地方才对?
岁眠不禁对他起了好奇。
刚想问出口,颜冬却率先出声了。
“这里有一个著名景点。”
他说得时候神神秘秘的,可岁眠只看见黑洞洞的巷子,潮湿破碎的水泥板,乱扔的垃圾,胡乱堆放的电动车。
平平无奇的城中村场景,能有什么著名景点,还是她没听说过的?
“你回头看。”他率先回身了。
岁眠跟着他,可眼里只有很远的尽头,才冒出的一丝光亮,她不明白颜冬要她看什么著名景点?
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狐疑,他瞧见了,只是浅浅笑她,“你抬头。”
颜冬指了指两栋建筑之间,那些窗口的防盗网,空调外机将对面建筑分割的剪影。
光亮从天顶洒下来,两栋建筑的顶端逐渐地合笼,中间遗留的一丝缝隙被光侵占,就像一个白色的塔顶,那些凸出来的防盗网,像是不规则的塔身。
对面那栋不远的白色建筑,和着被切块的光,压抑感十足的两边房子,组成了一副暗夜里泛着白光的尖塔,高不可攀,却又孤独荒凉。
岁眠早就惊讶得掉了下巴,她就住在城中村,可她从未留意过,狭窄的巷子里,还存在这等令人震颤的美景。
就像是一副嵌在空中的墙画,又像是远处真实存在的建筑,就像是……
“很像广州塔?不是吗?”
颜冬慢慢地开口,他转头望向微微张嘴的岁眠,她脸上的惊讶,是藏不住的。
他说出了岁眠眼里看到的风景,可岁眠震惊之余,只是淡淡地看向他。
如果没有细致地观察,就连她,都无法发现这浑然天成的“著名景点”。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境遇,才会发现的呢?
“不至于这么看着我吧?”颜冬被她盯着,倒觉得她太过入迷了。
“你以前?在这里住过吗?”岁眠还是问出了心里想问的事。
颜冬明显被她的问题问住,他耸肩,格外地洒脱,向她投去一个赞扬的目光。
“学霸就是学霸,要是别人呢,早就在惊讶着这光影怎么这么像小蛮腰了,偏偏你,在关注着别人从没想过的事。”
岁眠听着勉强算是在夸自己了,但也不免地问:“你和别人说过?”
颜冬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的脑回路不同旁人。
她并不专注于事实本身,她太过敏锐,细枝末节的东西,才是她真正在意的地方。
“是啊,小时候在这片住着的时候,给几个小屁孩说过,不过,我想,也没人记得了。”
“原来你真在这里住过。”
岁眠听到他承认,还是不免地惊讶。
他看起来,不至于生活在这里……
“你看起来很吃惊?”颜冬笑着问她。
岁眠叹了口气,背过手,继续看着那道很像广州塔的光影。
“我想,像你这样的人,不会住在这种地方的。”
这种地方,只属于她这样贫穷的人,在城市里安身立命的一处避难所,没有幸福可言,免于四处漂泊的暂时落脚地罢了。
只是暂时落脚,这里永远不会属于她,但也只有这里才会接纳她。
想着想着,岁眠笑了出声。
轮到颜冬皱着眉,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发笑?
她的笑声不同往常,像是嘲讽的笑意,他分不清,她是在笑谁?
那一刻,她的身影比往日单薄,蓝白一色是这幽深巷子里唯一的一抹光亮,犹如天边的那座尖塔。
颜冬想伸手去触碰她,她的笑狰狞,又像只小兽发出的呜咽,不知为何,他有一股冲动,想把她揽着。
她看着很需要,一些安慰一些支持?
此刻的她,似乎很痛苦。
“你……你没事吧?”颜冬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做。
只是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
岁眠回过神,看得见他眼神里流露出的隐秘情绪。
她的确很敏锐,在乌黑的环境里,她仍旧能从他漂亮的眼睛里,捕捉到那一点看起来像是同情的视线。
她很讨厌,被人看穿她的窘迫。
特别,是眼前人,是唯一一个能挑起她情绪波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