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喻不肯去医院,车停在一家小诊所面前。
大夫看着温度计吓了一跳,忙给人打针输上液。
“小伙子,烧到四十度,你挺能扛啊。”
温熹一个滑坐,丝滑地搭上时喻旁边的椅子,“你烧成这样了,怎么才来啊?!”
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温熹也不说话了,知道是为了彩排。
大夫去前厅接待了其他病人,就诊室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个诊所不大,是那种老式诊所,椅子是木质的,坐着有些硌人。
温熹觉得不大舒服,歪坐着,双手搭在一旁的扶手上,下巴抵着手臂,垂着脑袋看手机。
时喻右手边有一扇玻璃窗,他抬眼瞥向那边,窗外的天色俞来俞暗。
树叶摇动,还起风了。
他收回视线看向挂着的五六瓶输液水,继而看向低头玩手机的温熹。
她眉头时不时皱一下。
时喻没插针管的那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摸滑出手机,单手打字。
【你先回去。】
刚刚编辑完,还没有点击发送。
“你在警察局?!”温熹接了个电话,“你干什么了?跑那去干嘛呢!”
她坐正身子。
“噢,去回来了。那你现在在哪?”
“在我家?!”
“噢,好,我和物业叔叔说一声。”
时喻的拇指骨节悬停在屏幕上方,顿了一会儿,重新编辑:【你有事,就先回去。】
发送了过去。
温熹的手机消息响铃,她什么话也没说,跑出了就诊室。
或许根本没有看到他发的消息。
时喻看着她的背影,长长的睫毛下耷,扶手上插针的手无意识蜷紧。
没一会儿……
“医生医生,你快看看,他不能说话了。”温熹担心他嗓子坏掉了,急急忙忙喊来大夫。
大夫被她弄得着急忙慌的,结果一过来听见这么一句话,他住了脚,“这是正常的,他那是喉咙发炎了,说不出话来正常。等会儿药水滴完,会好受点。”
烧到四十多度,能说出些话来那才是奇怪了。
“噢噢,这样啊,不好意思了医生。”温熹太着急了,她刚刚在网上浏览发烧注意事项。
网上说,烧到四十多度是很严重的。
任何风吹草动都要警惕,一秒钟都耽误不得。
大夫走后,温熹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见时喻的视线仍望向自己,她说,“我没事,我现在不回去,我陪你打完针,我们一起回去。”
“而且…”温熹错开他的目光,示意他望向窗外,“下雨了,我没有伞,回不去。”
时喻扫了眼,很快移回视线。
没有伞,也可以回去。
可以外卖送伞。
但时喻没说出来。
“呀!你怎么弄的,这管子里怎么有血。”温熹瞥到他插针管的手,语气又惊又怕。
她怕血。
温熹不知所措,双手轻轻握上他插针管的手,想帮他处理一下。
可又不知如何弄。
他骨节分明的手是冷白色,衬着输液管里回流出的血液更加鲜红。
“我去叫大夫……”她的手松开,转身就准备走。
被时喻拉住,他看了眼温熹不解的眼神,抬起右手滑动输液管上的滚轴,三两下管子里的血液就被冲了下去。
温熹看着血没了,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注意到液滴的速度好快,她又将滚轴调了调。
“我们不着急,不用滴这么快。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我和你聊聊天吧,你不用说话,或者你想说的时候用手机打字给我。”温熹晃了晃手机。
温熹叽里呱啦说了很多,她觉得有意思的事情可真的太多了。
她说了前年,她瞒着家人偷偷去爬山,冲浪,潜海,跳伞。
去年,为了帮国外大街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男孩夺回珍贵的骨头项链,追着只大黄狗跑了大半个爱丁城。
温熹说得起劲,无意中昂头,瞥见嘴角带笑的时喻,她一惊,坐直身子立马凑近问,“你笑什么,你也觉得有意思对不对?!”
时喻看了她一会儿,拿起一旁的手机。
结果发现没电了。
温熹自然瞥到了,她迫不及待想知道时喻要说什么,她探着手往后去摸自己的手机,“用我……”
指尖刚刚碰到微凉的手机,她一顿,半晌,嘴唇微抿,松开碰到的手机,开口道,“我的手机也没电了。”
她将右手手掌摊开伸到时喻面前,“要不然,你写在我手上吧。”
她的睫毛向上展开,眼里闪着期待又大胆的烁光。
攥着手机的右手闻言一紧,他看着面前白皙的手,眸色晦暗。
空气里的温度在爬升。
“你要说什么,快写下来啊。”温熹动了动手指,“嗯?!”
在催促声中,时喻放下了手机,缓慢地抬手,将错落的五指悬停在她手心上方。
食指动了动,一笔一划写下“嗯。”
指掌接触的那一刹那,一股电流席卷两人全身,两人的呼吸声都重了不少。
时喻本想问的是“项链追回来了么。”
字太多,他回了个“嗯”字。
或许,他自己都忘了…
可以点头。
……
两人就这样交谈着。
温熹的双脚着地,上半身侧躺在椅子上,脑袋靠着手臂,整个人趴在扶手上,她喜欢时喻在她手上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