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熹被尚未谋面的时海叔叔逗笑,可能是沈老夫人描绘的语气太有画面感。
沈奶奶也笑,“是不是觉得奇怪,怎么他们的孩子气一点没在时喻身上体现?”
温熹开始只是笑,如果在之前,她很难想象沉稳的时喻会有这么活泼欢快的父母和爷爷奶奶。
但现在,她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时喻的笑就很像小孩子。”
她第一次看见他笑,是她尴尬地烧厨房的时候。
她当时怔愣了,既对他的笑匪夷所思,又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容摇地心神荡漾。
当时只到寻常,物以稀为贵,时喻平时不苟言笑,许是她见少了。
后来,和时喻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笑得次数越来越多,她却越来越喜欢他的笑,有时候会怔愣得出神很久。
慢慢地,她发现了,时喻笑的点和平常人不太一样,是每一个行色匆匆的成年人难以察觉并为之有所感受的点。
只有心思干净,却又情感细腻的小孩子才会注意到。
“他笑得太纯粹。”
说这话时,温熹的眼睛亮着光。
沈老夫人望着温熹,眼里夹着笑意,没有开口说话。
好一会儿,“小熹,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时喻早智,对身边事物的理解力远超常人,加上性子沉稳不爱说话,让人看不透情绪,天然地和周围人竖起了一道屏障。
很少有人看穿他冷淡的外壳,见到他真实的模样。
……
沈老夫人继续往后说,“时喻从小就对经商不感兴趣,课倒是听他爸的去上,但事是一件不干。”
“后来,时湄也开始接触,她并不抵触,还总拉着时海询问和经济相关的东西。”
“这下,时喻连课也不去上了。”
时海倒也不强人所难,他知道他儿子是个有主意的,就趁此机会和他聊天,关心下儿子,“十一岁了,不小了,考虑过以后往哪方面发展么?”
时喻没想过,他其实没有什么远大抱负。
但他讨厌经商,所以随便说了一个,“网安。”
只用和电脑打交道,不会被些幼稚的小孩当成自闭症。
时海连夜将人送去了培训俱乐部。
“儿女大事处理完毕,时氏后继有人,时海那小子心放在了肚子里。但这可苦了文清和时远山,两人舍不得宝贝孙子,经常两头跑,给孙子送南瓜酒酿圆子。”
温熹长长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南瓜酒酿圆子,对时喻来说,重要的不是味道,而是记忆。
“诶?那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后来时喻去学医了呢?”
温熹还在第一人民医院那天,叶医生来过,只不过碰巧时喻不在。
所以她知道时喻提前考入医科大学,却又因入圈退学的事。
沈老夫人喉间一滞,语气也不似刚才的欢快,“这可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时喻十二岁那年,集训队放假,他回了苏城爷爷奶奶家。
当天本来其乐融融,时远山和文清都非常高兴见到宝贝孙子。
可晚上,时远山突发急性脑溢血离世。
错过了关键治疗时间。
时喻看着爷爷痛苦倒地,除了拨打120,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能为力,看着至亲之人离开的感觉让他无比自责。
“于是,他决定退出SE战队,走正常升学路径学医。”
可是阿舒,时喻的母亲不同意。
阿舒说,“如果你热爱这个事情,妈妈不反对,可不要因为自己在疾病面前的无能为力,对分离的不舍去学医。”
那样,她的儿子会活得痛苦。
因为医学有局限。
学会分离是人生永久的课题。
时喻在拿到区赛冠军后,离开了SE,没有在上海读书,而是去了苏城的学校,没有寄宿,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时海从悲痛中缓过来以后,也不同意时喻学医,放话说,如果时喻一意孤行,就干脆学金融,将来和时湄一起管理时氏。
时喻认定了事情,就不会再改变。
时海敲了音,“必须学商科,你的志愿我来报,没得选。”
战队打出了成绩,说放弃就放弃,选择一条难走从零开始的路。
时海生气他不把自己的人生当回事,既然这样他来做选择。
时喻没反驳,一心做着自己的事情,不吵不闹。
初三那年,时海和阿舒商量着让时喻转回上海的高中读书。
“或者走国际路线,还能提前接触商学知识。”他们还在建议着。
时喻直接将医科大学提前入取通知书递给他们。
“爸妈,医学是有局限,但我想突破自己的局限。”
少年单枪匹马,想留住身边的人。
黄金一小时的有效救助,能挽救很多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