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候机大厅不断响起提醒登机的广播。
温熹看着大屏幕里的航班号,停住脚。
向身旁的时喻伸出手,示意他把行李箱给她。
时喻有过犹豫,但还是开口问,“需要我陪你一起去么?”
温熹摇头。
就到这里吧,再也不能往后拖了,已经到最后的时刻了。
她抬头,对上时喻的目光,到口的话千斤重,吐不出来。
她深呼吸,缓缓开口,“时喻…对不起,这次回旧金山,我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她不敢去看时喻,低着头拿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行李箱忽然被按住,温熹被迫停在他面前。
时喻朝她靠近,但没有说话,静静地盯着她。
压迫感如有实质。
他在等她解释。
“我的意思就是……我们…到此为止…”
两人对峙了许久。
“发生什么事了?”时喻忽然开口,语气温和。
温熹鼻子一酸,差点前功尽弃,她立马低头摇头。
“那就先别回去了,事情没弄清楚,我不接受不明不白的结束。”时喻将行李箱攥在手里,声音不大不小,但却不是在商量。
他去握温熹的手腕,被温熹用力甩开,她抬头,眼泪浸在眼眶倔强地不留下来。
“不明不白?没有缘由么?你不是知道发生了事情么?我受不了他们的攻击,因为和你在一起,我的事业,生活,家庭都收到了影响。”
“对不起,我是个胆小鬼,我害怕,…我要放弃…”
时喻握住行李箱的手松了,“对不起…”
温熹没有立刻拿过行李箱,因为她很不好受,她不想撒谎,不想破坏自己在时喻心中的形象,不想抹黑自己。
“我努力处理好不好。”
温熹的眼泪掉下来,“这不是努力的问题……”
她不能待下去了,她得立马走。
她拿上行李箱就准备走。
手腕被时喻握住,温熹的脚步再次停住。
“温熹……”
温熹觉得自己在动摇,她对上时喻少见的慌乱无措的目光,不自觉开口,“时喻,回国遇见你真的是件…不幸的事情。”
她从小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关爱照顾自己的哥哥,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有过一个人人艳羡的童年。
所以,哪怕是后来患上了罕见疾病,保受病痛折磨,她都一直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她非常非常的感恩。
她觉得她接下来活的每一天都是命运的馈赠,所以她从不害怕死亡,看得很开,病情稳定后瞒着父母世界各地跑,想多看看这个世界。
一路上见过不少风景,她惊讶,赞叹,震撼,却从不留恋。
可来到上海,遇见时喻以后,她喜欢上了上海,不想离开。
她开始觉得命运好不公平,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好想和他有十年,二十年甚至更多的时间。
她再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洒脱,那样从容地接受迟早会经历的那一关。
她变得惶恐,害怕,不安,不满足。
“…不幸么……”时喻的声音很轻,像在和自己说话。
他眼睫下垂,阴影投在眼底。
温熹的心被这句极轻的话狠狠地刺了一刀,她想摇头想否认,想不顾一切抱住他,想在可能的短暂的时光里,一直和他在一起。
可是…时喻才21岁,他还会有41岁,61岁,健康的话,还会有81岁……
“难道不是么,温熹平静的生活被你搅得混乱不堪。”
声音从背后传来,温熹状况外的回头,被陈小闫手动摆正,他没有嬉皮笑脸,神情严肃,站在温熹身旁,“如果我是你,我会消失在她世界里。”像他当初主动离开一样。
“尊重温熹的选择,她是成年人,清楚自己想要还是不想要。”
“对了,上次和你说过,我和温熹从小就有婚约,从未取消过。你觉得我和她相识十几年的情谊比不过你的几个月相处?”
温熹下意识攥住陈闫的衣角。
陈闫不听,“怎么,不信?温熹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她是绝对不可能和娱乐圈……你这样的是非人物结婚。你对她而言只是新鲜感,我知道而且不介意。希望你也能体面退场。”
时喻没有争辩否认一句话,他看到温熹攥着他的衣角,熟稔又自然。
他没有理陈闫,只是平静地看着温熹,在等她的开口。
温熹不想面对,不想看见时喻眼里的失望,可他却比先前更平静,一双看穿人心的眼睛盯着她。
温熹知道,他的情绪在波动,在强烈波动。
他脆弱,高敏感,此刻伤口在滴血。
但仍旧执拗地等她最后的选择。
温熹躲避他的目光,将行李箱推给陈闫,对他说,“我们走吧。”
细弱蚊吟,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却重重地落入时喻耳朵。
两人转身,往登机处走。
“温熹。”
温熹停住脚,眼泪已决堤,她没回头。
时喻上前,再次握住她的手腕,将口袋里的发卡放在她手心。
“好好照顾自己。”
他转身离去,这次没有犹豫。
温熹的背后一空,那抹熟悉的温暖渐渐远离。
她控制不住侧过身来看他的背影,哭出声来,哽咽得不能自已。
陈闫面色凝重,“好好治疗,…以后…以后我向他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