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威宏翻看文件,看到的是南边非战区,那个人竟不在西菻军械中心,而是落了单,一路往南走,走进了阮国春城。
造枪的那个人,杨忠宝。
密报下方有着一段带着血迹的密信,一个月内三万把XS级寂灭一周交付天赐神军,就是由火星王妃亲自监工。
“踏破铁鞋无觅处,我们派出上千名侦察兵,找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找到。”娄威宏把密报撕掉,“他竟自己走到街上了。”
阮国春城,早点铺的蒸笼掀开一次,白汽涌出来,把半条街盖住。杨忠宝被“请”进了车里,坐在后面,跟娄威宏并排。
前排坐着副官戴申,从后视镜里能看见他半张阴沉的脸。左边半臂之外,娄威宏坐得很直,军装领口整平,膝盖上搭着一把xs级寂灭。
杨忠宝看了又看,是自己制造的军械,而它原有的持械人,恐怕也跟温绍霆一样,被下了毒手。
“尊敬的王妃殿下,多年不见了。”娄威宏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表情有些不自然,“我这次用这种方式请您过来,实在是非我所愿,然而眼下水星人意图继续侵占我厄斯领土与主权,兵临城下,我是……”
杨忠宝压根没有听,而是侧过身,专注地扳弄娄威宏的右边机械手臂,只听机械关节每一个锁扣被他掰得噼啪作响。
“……”娄威宏无语片刻,说道,“王妃殿下,您是不是太不见外了。”
杨忠宝细瘦白皙的手指顺着他的肩线摸下去,摸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接着指夹一挑,一小块盖板嗖的弹开。螺丝、纽扣、关节,他动作快得不像在车厢里,倒像在西菻三号车间那张操作台前,直到把最后一颗螺丝拧回去,拍了拍那条手臂,金属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这条机械手臂,是玉树科技的产物,”杨忠宝似乎松了口气,“但不是火星产出的神罚,只是专门为残障人士配备的义肢。”
“这么说,你怀疑王传宁跟我是一伙儿的?”娄威宏微笑道,“我倒是希望,只可惜殿下隔岸观火,并不支持我。”
“你来过火星?”杨忠宝问。
“是。”娄威宏说,“如果不是殿下,我无法重新站起来走路,胳膊也少一条。”
被丁天仇、于生澜围攻那一晚的事,他很少对人讲。神罚轰过来,他四肢里有三肢留在了家门口,巨大的疼痛,跟他心灰意冷的绝望是不能相比的,看到灵榕时,他一遍一遍恳求:“快杀了我,了结我!下辈子我还会投身厄斯,继续未竞的事业!”
灵榕没有动手,而是找来了付一梦,付一梦给他注射了大量的迷醉针剂和麻醉散,让他浑浑噩噩意识不清了半年多。
后来,灵榕求王传宁把他治好,火星的医生给他安装了两条腿,一条右臂,直到能重新走路,他的意志才恢复过来。
“灵榕知道你要血祭厄斯人吗?”杨忠宝平静地问。
“……不知道,但我没办法。”娄威宏目视前方,“我不需要你们高高在上对我进行道德批判,因为你们都不是我,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少时因为天生长得五大三粗,体态健壮,又态度倨傲,他被一伙儿A军战士们扣押,被当作厄斯童子军虐待过。
后来被验明身份,他不过十三岁,根本是个未成年,才被放回家去。
没人给他道歉,谁让他是厄斯人,还长得那么有兵匪气息。
娄威宏一身伤痛,鼻青脸肿回到家中,母亲却在战场上捡到一个水星孤儿,一家三口过得其乐融融,早就以为他死了。
没有人追问他为什么极端地厌恶水星人,他也不跟任何人解释他的遭遇。
他想起自己把神罚硬生生叩进义肢的那一天,即使断肢手臂鲜血直流,神罚上流动着幽蓝色的能量流,快得近乎不讲道理,能让前方整个土地塌陷崩裂。
他那时以为自己终于拿到了天下最快、最有杀伤力的武器。
然而不出一年,杨忠宝就攻破了它。
车门从外面打开,杨忠宝脚上的镣铐沉重而叮当作响,他站起来时腿有点麻。
娄威宏先下车,绕过来,伸出机械手,扶着杨忠宝走下来。
“王妃殿下,请。”
这间密室里很暗,只有一盏灯,灯罩上落着灰,对面是生产车间,大量军械武器陈列其中。
杨忠宝暗暗心惊,先头几次战役,联盟军以为娄威宏已经战无可战了,没想到他家底还有这么厚。
娄威宏坐在对面,把那张偷窃而来的寂灭图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请你继续为寂灭升级换代,要超过于生澜手中的那一把。”
杨忠宝轻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
“我知道我人微言轻,不足挂齿,但你不做,我可以用你威胁殿下,殿下帮我研发就行了。”
杨忠宝更是不屑一顾:“你这算盘要落空了,我和他已经离婚了。我生不出孩子,他早就厌弃我了,否则你猜我为什么一个人在街上乱逛。”
“他可不是这么说的,”娄威宏笑道,“他说愿意付出所有代价,换你活命。包括于生澜的脑袋、厄斯的王位,还有……火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