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皇宫里出来的人物,容我想想……”零零贰支起脑袋,指节无规律地敲击着木桌,嘴里念念有词,“年纪与她相仿的有五位,贵妃膝下的永乐公主,静妃、淑妃、德妃膝下的端静、寿安、芳仪三位公主和长公主膝下的明昭郡主。”
“除去前不久刚露过面的端静公主和明昭郡主,就只剩下三位。永乐公主四年前被送去了安平山的寺庙修行静养,至今未回宫。寿安和芳仪两位公主更是不常参与宫中仪典,鲜少出席。但据我所知,寿安公主自幼体弱,经不起与我们跋山涉水这般折腾。”
“如此看来,那便只可能是芳仪公主或是永乐公主。”零零贰沉思片刻,话语中满是可惜,“但这两位近些年都未曾露过面。”
“我上次见芳仪公主是五年前,可那时她尚是孩童。至于永乐公主,安平山本就僻静,去烧香拜佛的多非富即贵,自从她去那里修养后防卫更是森严。天高皇帝远,这些年京中之事无一件与她相干,若非有意,自是无人去专门注意她的。”
零零贰凑近零零壹的耳边,窃窃道:“甚至曾有传言说,永乐公主已经去了。”
“你也如此认为?”零零壹看着他,神情认真。
零零贰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怎么想?”
零零壹没和他兜圈子,直说道:“贵妃膝下仅永乐一子,永乐要是已去怎会没有风声。况且贵妃的母家是何、陈两家,冷落了永乐既是冷落了贵妃,又是拂了何家与陈将军的面子。若此事为真,参照顾驸马葬礼的阵仗,别说如今这般默不作声的排场,就算是大操大办也不为过。”
零零贰微微颔首,顺着他的话继续:“如今北边与胡人的关系愈发紧张,先前北方边境是由陈老将军带兵驻守,但自从他身体每况愈下后,贵妃的二哥陈彬便替父接下了担子。二人又是出了名的体恤士兵、爱护百姓,常年以来,陈家父子在北境的威望怕是比安帝还要多上几分。”
他压低声音,说道:“若是这时安帝与陈家生出罅隙,恐出大乱。”
“更何况何氏与太后交好,当初太后病逝安帝能坐上皇位背后可少不了何家的助力。如果他是这般态度,恐怕可不止会寒了何家一家的心。”
“近年来边境局势不容小觑,京城权贵大都人心惶惶。就算再不愿,此时无论如何,安帝都需有所表示以安抚人心。”零零壹赞同地点了点头。
“此时若是有有心之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怕是落不着安宁了。”零零贰看着对面如墨的眼睛,玩笑道,“你说到时候如果真打起来,阁主会带着我们去哪儿?”
零零壹摇头,声音里满是不确定:“谁又能读懂阁主的心思,或许把我们遣散了也说不定。”
屋内安静了片刻后,零零贰冷不丁地开口:“我不想离开阁主。”
“为什么?”零零壹并没对这句话感到惊讶,只是静静地望向他,就像平日里那样。
“她和我姐姐很像,就连待我的方式也一样。”零零贰低下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有些沉闷,“无名阁就是我的家。”
或是觉得氛围有些沉重,他轻咳了两声,找补道:“你呢?倘若阁主让我们离开,你会走吗?”
“阁主若是允许我留下,那我便留下;她若是不允许,那我就离开。”零零壹虽然撇开了头,却也回答了零零贰的问题。
“阁主……”零零贰思考了片刻,说得认真,“阁主在你我无处可去时无私收留,你若是真心想留下,她定然不会赶你走的。”
零零壹小幅度点了点头,却没应和他的话。
零零壹心中清楚,即便阁主不开口,待到那时,他也没有能够留下的理由。
与零零贰不同,他认识阁主太早了。
他知晓她的过往,见过她的至亲,甚至知道在她被众人称之为“阁主”前的姓名……
理所当然,她自然也清楚他的一切。即便在无名阁无人在意你的过去,但对亲身经历过的人而言,有些事是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
她想抛去过往,但那些时光却是他为数不多想要铭记的美好。
她们之间的,那些超越旁人更早相识相识年岁,却反倒成了横亘在二人之间无法再修复的最大裂痕。
阁主还能让他留在她的身边,已是莫大的恩赐,他心满意足,不敢再奢求更多。
零零贰自然可以直截了当地同阁主说自己想要留下,但他不行。
如今他所走出的每一步,都有可能随时会造成如今两人本就脆弱不堪关系的破裂。
零零壹现在唯一敢的,就是在每次做出选择前抬眼观察阁主的脸色,要是她不悦,便将想要向前迈出的步子收回,重新退回到二人之间的那个安全范围。
他心甘情愿,只要她还愿意让他留下,即便只把他当作一个工具,那也足够了。
这都是他应得的。
零零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将走偏的话题扯了回来:“你说沈简小姐究竟是永乐还是芳仪公主?我就算是想破脑袋也不知道究竟是她们中的哪一位。”
“消息灵通、神通广大如你都不知,我又怎么能知道呢?”零零壹摇头,看着对方仔细叮嘱道,“虽然不知是谁,但无论是其中的哪位,都不是你我二人能惹得起的。”
“那是自然,咱见过的达官贵人是不少,但阁主亲自吩咐要照顾好的可是头一回。”零零贰双手撑腰,一边活动略显疲劳的身体,一边打听,“你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零零壹不假思索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