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忽然开口,他垂着睫毛,盯着面前晃动着的江怀川的睡衣:“……手表浸水坏了……”
江怀川动作不停,他说道:“坏了就坏了,没事。”
沈黎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嗯。”
——
卧室的灯已经打开,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两人的发顶,带着柔和的光晕。
沈黎不敢看江怀川,他倔强的低着脑袋,嗓音干涩:“对不起,我故意弄坏的,我不想带手表。”
江怀川料到了,他蹲下身,抬头望着沈黎:“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不想死在外面……”
“什么?”江怀川瞳孔一震。
江怀川身体一晃,差点没蹲住,他的手扶上沈黎的胳膊。
江怀川听不得这个字。
他的一生所有人都在离他而去,他甚至有做好沈黎终有一天也会和他告别,但是一旦这个字从沈黎嘴里说出来,江怀川依旧承受不住。
沈黎声如蚊蚋:“这个手表……不就是为了监测我身体数据的吗……”
“对。”
“你……不是想……避免我死在家里吗……”
“等等,沈黎,我们沟通归沟通,尽量避开这个字好吗?”江怀川差点就要滚去医院吸氧了,他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不是想着随时监测我的身体状况,感觉到异常,就把我送外面去吗……我还是想……在家里的。”
苍天可鉴。
江怀川这辈子的冤案全是沈黎判的。
“我想随时监测你的身体状况,是因为我怕你一个人的时候出事,那次要不是张妈提前半小时过来,我们现在都没机会这么面对面说话。”
江怀川心疼的难以附加,这事快过去四年了,沈黎每天带着手表,带着误会和害怕过了三年,而他却一点都没发现。
最让江怀川难以接受的是,他知道为什么沈黎不摘,因为这是自己送的,只要他送的东西,沈黎都会接受。
沈黎怔愣着,他垂眸看着左手手腕处异常白皙的一块皮肤:“……是这样吗?”
不是因为嫌他死在家里晦气,而是害怕他悄无声息的死在家里……
江怀川将脑袋埋在沈黎的胸口,他乞求着说道:“沈黎,你有事不能藏在心里,这对你身体不好,对我也不公平。”
新的手表沈黎没有带,他和江怀川协商着先缓缓,自从和江怀川心意相通后,沈黎压在心口的巨石就被挪开了,虽然依旧有陈年创伤,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收拾完东西,江怀川拿上装着衣服的袋子朝外走去。
沈黎去办出院手续和取药了。
宋安在江怀川住院当天就飞回了A市,江怀川不在,宋安在公司里面也能顶上半个,江怀川有考虑过再过两年就把宋安调职到B市分公司去做负责人。
宋安有能力,有魄力,不应该被局限于一个位置上。
江怀川按照沈黎的话走到取药大厅,沈黎正坐在椅子上等叫号,江怀川长腿一迈坐到沈黎身边。
“等会想吃什么?”江怀川特别喜欢捏沈黎的指尖。
他们下午五点的飞机,降落到A市大约在晚上八点左右。
沈黎摇头,他没什么胃口。
正想说什么,江怀川的名字在2号窗口显示了,江怀川站起身。
“我去取。”
取上药,江怀川转身,忽然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周览又又出现了。
周览也表示很无奈,医院那么大,光取药大厅就有3个,这都能遇上。
“江总。”周览走上前,“幸会,是要回A市了吗?”
江怀川同他握手:“嗯,来A市提前说,一起吃个饭。”
“行啊,我前面还加了沈总微信,打算狠狠宰你一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客气,等我老婆生完,到时候我们一家四口都来蹭饭。”
江怀川冷硬的脸上露出浅淡的微笑:“恭喜。”
周览爽朗的笑出八颗大牙:“同喜同喜,还没祝江总和沈总结婚快乐,喜糖得给我补上啊。”
沈黎站在江怀川身边,闻言,他眼神轻闪:“行。”
直到周览走出去十多米,江怀川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他终于知道沈黎那天情绪变化的原因了。
当年事出从急,他和沈黎匆匆领了证,没办婚礼,没拍婚纱照,甚至连戒指都是专柜上买的现成的。
江怀川虽然一直带着,此时却也有些不是滋味了。
沈黎嫁给他,并没有过得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