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总。”
坐在包厢左侧穿了一身暗绿色西装,斯文翘着二郎腿的韩锐拿起放在腿侧的酒杯,抬手隔空跟开口那人碰了碰杯,酒液随动作翻飞,溅射出奇异的光。
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这里的无论是东西还是姑娘,一切都脏的要死。
韩锐把杯子贴到嘴边抿了一口,好在,酒还算不错,不过也只是不错,这样品质的酒家里有一整柜,自然激不起他留下的欲望。
坐在长沙发上左拥右抱的王胜安正玩得火热,韩锐也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妖冶,看向王总的方向,眼里迸射着渴望和羡慕的光。
他知道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俩人会毫不犹豫地帮他解放。
可那散发着劣质脂粉气息的大波浪和马上要从艳红短裙中溢出来的屁股和胸,还有那恨不得立刻贴到他身上的劲头,让他一阵反胃。
韩锐站起身,虽然王总这时候肯定没工夫理他,但他还是打了个招呼才走出门去。
他站在走廊稍微缓了缓,伸手从口袋里摸了支烟,朝着卫生间走去。
这两年他见过无数像王胜安这样的人,有着上不得台面的审美和气质,偶尔能用上半身思考的脑子,花钱如流水的暴发户,浑身上下都令人作呕,但他又不得不佩服这样的人,至少他们运气不错,不然他实在想不到为什么他们能爬到现在的位置。
韩锐把烟在洗手台上捻灭,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不近视,只是之前韩郃说戴眼镜可以挡住他锐利的像狼一样的眼睛,这才不得不带。
毕竟没有哪个行业会相信一个毛头小子。
他往自己脸上泼了两捧水,手摁在台子上,抬头看向镜子,看着水一点点顺着前额的头发滴落。
韩锐最喜欢自己这张脸,因为这张脸跟韩郃有着九成相似,有时候单看着镜子里的这张脸都能打出来。
他弯了弯唇,加上这个恶心的笑,镜子里这张脸就完全跟韩郃重叠了。
“韩郃。”
他喃喃出声,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嘴角耷拉下来。
几年没见,虽然每周都会收到韩郃的照片,但他还是记不清当初韩郃每天呆在他身旁的感觉。
这几年,他一直在想同一个问题,就那样一个虚伪做作,笑里藏刀的笑面虎,到底为什么让他念念不忘。
又看了好一阵,他才把眼镜带上,重新点了根烟,往包厢方向走。
“嚯!”
一进门差点儿没被吓死,倒也不是因为别的,他到底还是高估了这家店的品味,屋子中间站了一排小男孩,个个都穿着亮片夹克,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加上disco球,闪得远看跟荧光蚂蚱一样。
王胜安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脸欣赏的模样,韩锐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坐了回去。
“韩总啊,刚看你对美女没什么兴趣,是我疏忽了”,王总说着站起身,摊手一指,“看看,来挑挑,这几个,有没有喜欢的。”
韩锐笑笑,朝男孩们瞟了一眼,刚要摆手,突然顿住了,眼睛停在最边上一个粉蚂蚱脸上。
“怎么样,不错吧,刚老板说,新来的孩子。”王胜安颇有些得意地说。
韩锐眼神在粉蚂蚱身上的每个部分一一停留,眉毛越皱越紧,屁股还没坐热,就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男孩有些发抖,瞄向韩锐的那一眼里带着惊恐和绝望,接着就把头紧低下去,不敢再看。
“哟,边上这个,看着有点眼熟啊。”王胜安一晚上酒喝了不少,动着他生锈的脑袋思考着说。
韩锐站定到他面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跟他对视,再一次细细打量。
“这小子,嗯,”王胜安顿了顿,摩挲了两下下巴,直接秃噜出口,“倒是跟韩总你有几分像。”
“哟!”王胜安说完这句突然意识到不对,猛地拍了一下脑门,赶忙找补道:“当然他自然没法跟韩总比,韩总是我少见的,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成就的人,长得更是没的说,妥妥的人中龙凤。”
王胜安一番话把他没什么文化的暴发户做派展示了个十成十,但是韩锐没功夫在意,也没工夫在意刚才是不是冒犯他像个鸭子。
他只是斜眼不屑地瞄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眼睛重新放在面前男孩脸上。
跟王胜安说得一样,这男孩跟他长得很像,但是与其说是跟他长得像,倒不如说是韩郃,毕竟两人虽然长着差不多的脸,但眉宇间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韩郃眉头舒展,看上去更温润,所以更多人会相信他的忽悠,但是韩锐眉眼更凌厉,放在电视剧里也就能演个小混混,所以才带上眼镜装装样子。
“你叫什么?”韩锐眯眼居高临下地问。
男孩抿了抿嘴,翕动了两下吐出三个字:“乔星河。”
“乔星河,”韩锐重复了一遍,脚尖在地上碾了两下,笑着转头,“这个,待会儿我能带走吗?”
王胜安还在为刚才的冒犯感到不安,毕竟他可是费了些心力才促成这次合作,要是这时候翻脸,搞得不欢而散,倒算轻,要是韩锐计较起来,以韩家的影响力,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只能暗骂了无数句,喝酒真他妈误事!
不过听到这句话他可算松了口气,韩锐看样子没计较,一瞬间眉开眼笑:“当然,韩总喜欢,打声招呼就行。”
韩郃拿开手,嫌弃地看了眼蹭在手上的粉,啧了一声,拿手帕擦了擦,重新看向乔星河。
“妆卸了,换身衣服,在门外等我。”他不容置喙地发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