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两人距离已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阿桑慌乱间抬手想推开他,却不偏不倚捶在他的伤口上。
“嘶——”夏侯朔闷哼一声,脸色骤变,踉跄着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包扎好的布条里渗出暗红的血渍。
“对、对不起!”阿桑抱歉,慌忙想上前扶他,可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僵住。方才他还剑拔弩张地逼近,却如此弱不经风,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手就那样悬着,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夏侯朔忽然抬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悬在半空的手。他没说话,只是反手一捞,便将她的手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
“想扶就扶,”他声音沙哑,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你我有婚约,这般推拒,倒显得生分了。”
“婚约?”阿桑猛地抽手,抬眼瞪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娇嗔的怒意:“吃豆腐的时候想起婚约了?无妄池边是谁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
“杀你,是掌教的命令。”夏侯朔眼神暗了,方才那股凌厉的戾气褪去不少,只剩下些许沉郁。
“那现在呢,你还要杀我吗?”阿桑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心里那点怒气忽然就泄了大半。
“杀!”他顿了顿,捂住胸口,将声音压得很低,慢慢从齿缝里溢出一个字来。话音刚落,他又上前半步,接着道:“为了青莲教的大业,我曾杀过很多人,但我不后悔。可你若死了,黄泉九霄,我必生死相随。”
阿桑被他的决绝惊得心头一窒,后退了半步,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讥诮:“夏侯朔,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本姑娘还没活够,犯不着用性命换你的生死相随。”
话音未落,便见夏侯朔周身黑气陡然翻涌,红血丝顺着眼睑蔓延。
阿桑心头一紧,方才的冷硬霎时退却,上前半步想去搀扶他:“你哪不舒服?”
“不必。”夏侯朔猛然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手腕发麻。只见他踉跄着退到巨石后,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眉头拧成绳,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我死了,不就没人杀你了?”
“这是两码事。”阿桑蹲下身,指尖刚触到他胸前染血的衣襟,便听见他倒吸冷气的声音。她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扫过男人滚烫的肌肤,“你若死了,我们可能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阿桑发间茉莉头油的清香漫过来,撩拨着他的心弦。他盯着那缕垂在胸口的青丝,喉结上下滚动,有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倾身,想吻上那近在咫尺的白皙。但阿桑高度警觉,在他期身过来时早已避开半尺。
落空的吻让夏侯朔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他死死盯着她避开的动作,胸前突然传来一阵抽搐,那痛感并非来自新伤,而是心口那道旧疤。
“伤口又疼了吗?”阿桑浑然不觉他眼底的风暴,正欲解下他胸前的布条,腕子却被猛地攥住。抬眼时,正对上他彻底染成血红的右眼,那里面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唔!”
脖颈突然被扼住,窒息感瞬间禁锢了阿桑。她踢蹬着挣扎,隐约间他右眼的血红与竹屋婴孩的瞳色慢慢重合。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那力道骤然松了,阿桑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对不起……”夏侯朔颤抖着伸出手,指腹刚要触到她颈间,阿桑却像受惊的小兽般慌忙躲避。
“别过来!”阿桑一把推开,摸出腰间的判官笔,笔尖直指他的心口,红色的灵力在笔端流转,“夏侯朔,你这种双手沾满血腥的恶鬼,就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恶鬼?”夏侯朔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底杀意涌动,“我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判官大人若要清算,我这身骨头够碎几回?”
话音刚落,夏侯朔突然抓住阿桑握笔的手腕,猛地往自己伤口上按去。笔尖穿透血肉的刹那,鲜血溅到了阿桑的下颌,可他却毫不在意,倾身便要吻上她沾血的唇角。
“疯子!”阿桑惊怒交加,抬腿踹在他膝盖上,借机挣脱开来。
夏侯朔望着她踉跄后退的身影,嘴角浮出一丝病态的痴笑,呕出一滩鲜血后,身子便栽倒下去,不省人事。
【魔界在逃小王妃:哦豁!病娇变忠犬?这是什么神级反转?!】
【合欢宗掌公主:求主播开一节驯魔课程!】
【月老:(低头找了找牵好的红线)没错啊!这CP咋这么邪门呢!】
“喂!”
阿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见他不应,又轻轻踹了他一脚,依旧毫无反应。
夏侯朔周身黑气缭绕,他的灵力正在逸散,此时若没有高手护住他的心脉,必死无疑。
看着他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微弱,阿桑扯开他的前襟,月光透过洞口落在他心口那道狰狞的疤痕上。
若他死在这个时空里,不知现实中会引发怎样的变数?阿桑心中闪过一丝慌乱。
只见她划破手心,以血为引,用判官笔在他身上设下禁制,让修为不至于四处逸散。但她的灵力与夏侯朔的并非同一类,这道禁制也只能暂时起到抑制作用,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此时,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竹屋里那名魔修女子的身影,或许只有她能救夏侯朔。
出了山洞,头顶满月如明镜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本姑娘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阿桑深吸一口气,背着夏侯朔在林间穿梭,一路上骂骂咧咧,终于来到竹屋前。
竹屋四周的结界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屋前几竿翠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阿桑停下脚步,犹豫片刻后,她故意触碰结界。此举投石问路,虽无法破除结界,但足以告知屋内人有外客造访。
她的闯入触发了屋外的阵法。四周的竹子快速移动,竹影交错转得她晕头转向,随后阵中纷飞的竹叶化作冷刃直逼而来。
“冒昧打扰,晚辈有事相求。”阿桑挥笔抵挡,同时用力喊出。
话音刚落,竹影便如潮水般退去,眼前又恢复成竹屋静立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凶险只是幻境。
阿桑收了判官笔,对着紧闭的木门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前辈,求您救救我朋友。”
“年纪看着也比我小不了多少,一口一个前辈我可受不起。”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那名魔修女子提灯而出,素色的裙裾扫过石板,慢慢走近。
女子挥手收了结界。直到此刻,阿桑才看清女子的面容。算不上绝色,却带着股生人勿近的英气。
她上下打量着阿桑,淡淡开口:“玉虚宗的弟子,怎的求到我这来了?”
“那个……姐姐,我朋友受了重伤,只求您赐一道罡气护住他心脉,小女子感激不尽。”阿桑细想也觉不妥,便换了称呼,依旧毕恭毕敬。
“哦?”魔修女子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抱着手臂回道,“我与你们非亲非故,为何要救他?”
直到她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夏侯朔,又突然改变了态度,蹲下身查看他的脉息,有些惊讶,“竟与我有缘……可他的修罗骨呢?”
啊?修罗骨?!
她的话把阿桑问懵了。一直以为夏侯朔只是青莲教的暗线,想不到还是修罗族。
“我不知道。”她讷讷地摇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不是你朋友吗?”魔修女子抬眼。
“是……不太熟的朋友。”阿桑的脸颊莫名发烫,想起山洞里的相处场景,喉间有些发紧。
“那你还救他?”魔修女子忽然笑了。
阿桑不知如何向外人解释她和夏侯朔之间的复杂关系,憋红了脸也想不出缘由:“因为…因为……”
魔修女子作为过来人,非常明白——少女的脸红说明一切!
“罢了,就冲你这份‘不太熟’的情义,我便帮你一次。”
魔修女子俯身将夏侯朔半扶起来,看清面容后,忽然对他有种莫名的熟悉。只见她从自己心口处引出一道灵光,又按进他伤疤。
夏侯朔忽然闷哼一声,眼睫微颤,周身的黑气逐渐被吸收,灵力渐稳。
“看在同族人的份上,我已将半数修为传给他。可若想根治此病,还得用混沌珠替他净化血脉。他很可怜,受了剜骨洗髓之痛,请你一定好好对他。”那女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忽然松开手,怜惜地看着他,眼神里散发着母性光芒。
见阿桑待在原地不应,魔修女子直起身握住她手又重复了一遍:“答应我,好好对他?”
“好!”阿桑缓过神来,边答边点头。
就在这时,天幕上空风云变幻,原本晴朗的星空忽然响起闷雷。
“不好,有人来了,你快带他走!”那女子莫名紧张起来,连连催促的同时又从怀里掏出半张羊皮卷,“把这个收好,切记不要让它落到青莲教手里。”
青莲教?难不成百年前青莲教就开始图谋这个了?
“姐姐放心,我们先走了,您多保重。”阿桑不明所以,接过羊皮卷还来不及细想,就背着夏侯朔走进了竹林。
头顶天雷滚滚,耳边响起了系统的机械音:【亲爱的玩家,破碎时空已修复完毕,系统稳定度可达99%】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阿桑和夏侯朔又摔回了现实的无妄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