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的目光在石刻上凝了许久,眉头微蹙,若有所思:“最后的内容我没看懂,现在还不好说。”
“这我知道。”阿桑仰起脸,得意地用手指了指,“你看那人的神魂不是飘到天上去了吗,最后肯定是脱胎换骨,羽化登仙了呗。”
“但愿吧。”陆渊自言自语。
“哎哟!”
冷泉边的岩石上长满青苔,阿桑蹲在旁边的石头上探着身子研究,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往水里栽去,嘴里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小心!”陆渊几乎是凭着本能伸手,手腕一紧便稳稳将人拽了回来,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责备,“仔细脚下。”
阿桑退到岸边,站稳后跺了跺进水的鞋,瞪着那块石刻气鼓鼓道:“都怪这破石头,是哪个没脑子的刻的?站在岸上看是倒的,非要我站水里看才是正过来的。”
陆渊原本皱着的眉忽然舒展,猛地抬头看向她,眼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亮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通了窍。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你说什么?”
“咋,我说错了吗?你有意见?”阿桑叉着腰,见他眼神灼灼的样子,反倒来了劲。
陆渊又追问了一遍:“刚才最后一句,你怎么说的?”
“最后一句……”阿桑捏着下巴,略加思索,然后小声重复,“非要……在水里看才正?”
“对了!”陆渊自言自语,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这些石头浑然天成,没有二次搬运的痕迹,你说会不会……这石刻本就是有人在水里刻的?如今水位退了,才露出水面,所以站在岸上看才是倒的?”
听完他的话,阿桑也低头看向沿岸的一排青石,石根与地面衔接自然,石上还残留着被水浸泡过的浅痕。
“有道理。”阿桑若有所思,点点头,咬了口手里的野果,用商量的口吻说,“那你下去看看呗。”
她话音刚落,陆渊没有半点迟疑,利落地解下剑鞘放在岸边,衣摆往腰带上一撩,一头便扎进了冷泉里。
水花溅到阿桑脚边,她不由得瞪圆了眼,愣愣地看着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心里直犯嘀咕: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也不同她唱反调了……
陆渊下去没多久,冷泉突然咕嘟咕嘟冒起泡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搅动。
阿桑踮着脚往水里张望,见形势不对,站在岸边大喊:“陆大人,需要帮忙吗?”
无人应答……
阿桑在岸上来回踱步。她灵力不济,也不敢贸然跳下去。
泉面无风却生微澜,浮光跃金,晃得人睁不开眼。就在这时,近岸芦苇丛里似有异声,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子突然跳上岸来。
说时迟那时快,那虫子刚跃上岸边的枯草,受到惊吓的阿桑下意识甩出傀儡丝,把虫子扎了个透心凉。
死透的虫子流出腥臭的液体,液体中好像还有什么小东西在蠕动……
“什么东西?”阿桑小心翼翼上前,用一根树枝拨弄着。
水蛭吗还是啥玩意儿?阿桑如是想。
【百晓生:主播别碰!被它缠上很麻烦的。】
【魔君头号粉丝:看着像灵蛭虫……】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水花炸开,陆渊艰难地游上岸,脸色惨白如纸,咳出几口水来。
阿桑忙上去接应:“你怎么了?下面到底有什么?”
“有……出口,但……过不去。”陆渊瘫坐在地上,一字一顿。
说着,他掀开湿透的裤管,两只小虫正趴在小腿拼命吮吸,身子鼓胀得发亮。
“这是什么?”阿桑歪头细看,手指刚要碰到,就被陆渊叫住。
“别碰!”陆渊的腿往后一缩,尽全力喝止住她,额角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滑落。
阿桑被这声断喝吓得一愣,眼中瞬间腾起几分火气。她小嘴一噘,扭过头去故意不看他。
陆渊意识到自己惹恼了一只傲娇的小兽,向她解释道,“这虫子专门吸人功力,一旦毒素入体,去除十分麻烦。”
说完,只见他咬紧牙关,点穴封住周身灵力,再用火折子将虫子烤下来,留下两道很深的口子。
阿桑看着他腿上的伤口,皱着眉头,若有所思:“这伤口怎么如此眼熟?”
陆渊闭着眼运功,缓缓吐出三个字:“詹无隅!”
“对了!”案情有了新进展,阿桑高兴得跳了起来,走到他身后絮絮叨叨,自顾自分析着,“有人用灵蛭虫吸干了大师兄的灵力。若是找到这些虫子的主人,是不是就找到了凶手!”
在陆渊打坐调息之际,她余光瞥见原本清澈的泉水此刻竟成了墨色,密密麻麻的灵蛭虫正顺着水流往上涌。
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发颤了:“这么多?下去不得被吸成干尸。”
“许是有人故意放的,想用虫子困死我们。”陆渊思索片刻,又道。
“这么说……水下的密道一定通向外面了。”
阿桑说着,往前踏了一步,手往腰间一摸,却摸了个空。她这才想起自己的法器早在坠崖时被掌门打落了,顿时垮下脸,急道:“糟糕!我的笔落在崖上了!”
陆渊闻言,反手将身边的长剑丢了过去。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弧,稳稳落在阿桑手里。
“用这个。”他说完,便又双手交叠于腹前,闭目调息,周身渐渐泛起一层光晕,显然是在运功逼毒。
阿桑拎起剑试了试,小声吐槽:“真重!”
她用力挥了出去,剑光扫过的地方,如割韭菜一般。可灵蛭们愣是玩起复活甲战术,不退反进,越杀越多。
此时,直播间热评:
【冷泉小可爱:是兄弟就来砍我!】
【拼某夕资深用户:一人砍一刀!我先来!】
【魔界小毒医:让他把火折子借你!!】
阿桑被弹幕一语惊醒,忽然明白这东西可能怕火。于是,她用剑划破掌心,借着陆渊的剑气画符,将雷火符的威力瞬间扩大了十倍,整片冷泉秒变BBQ现场。
【系统:成功击退灵蛭妖,功德+5,当前功德0!】
阿桑松了一口气。
*
两人进入冷泉下的密道,陆渊担心又遇到情况,给了阿桑一把短匕防身。
密道里有间石室,空荡荡的,显然长久无人居住。迎面的石床上有一具白骨,白骨旁还立了块石碑。
阿桑拨开碑前杂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碑上的沟壑,断断续续念出声:“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修至大乘者,皆为天道食饵……”
“原来如此,第三道劫雷过后根本不是飞升,而是饲道。”陆渊声音突然凝滞,“难怪玉虚宗百年无人飞升成功,竟是因为……”
【三界吃瓜群众:我头皮发麻!所以飞升成功的大能其实被天道吃了?】
【用户“修真界纪委”投喂灵石×99,并留言:玉虚掌门青玄子已被列入待查名单!】
“天道无情!”阿桑心里堵得慌,不禁感叹,“勤修苦学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替他人做了嫁衣。”
陆渊对得道飞升似乎不太关心,弄明白这个问题后,注意力转移到尸体上:“看这身形,应该是个男人。”
“根据腐烂程度,应该已经死了快百年前了。”他检查完尸体后皱着眉头略加思索,“此人生前应灵力高强,右手使剑,至少到了……神海境,即将飞升。”
“那修为岂不是和掌门差不多!”
阿桑听着,视线被白骨旁边的一个紫金葫芦所吸引。
这葫芦,咋看着怪眼熟的!
阿桑拿起葫芦,轻擦去上面的尘土,慢慢转动葫芦身,顿时两个小字立马呈现在眼前。
“青云?”
难怪这么眼熟,原来她在时空乱流里见到过。
陆渊也在尸身上发现了一封信,信的内容让人一惊又一惊:“吾爱卿卿……”
“这不会是青云师叔写给那个魔修女子的情书吧?”阿桑将葫芦递给陆渊,看着那封信露出惊讶的神色。
“什么魔修女子?”陆渊听得一头雾水。
“此事说来话长,我和夏侯朔回到了百年前,看见后山结界中住着一位修罗族的女子,她和青云师叔曾有过一个孩子……”
说到这时,两人对视一眼,阿桑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如果躺在这里的是青云师叔,那外面那个是谁?”
陆渊抱着剑冲她一笑:“管他是谁,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阿桑一度怀疑自己眼花了,千年冰山脸居然会笑?
陆渊见她傻愣愣的模样,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发什么呆呢,还不走?”
阿桑捂着额头,有点不服气,右手攥成小拳头,胳膊都往后抡了半圈,摆出要揍他的姿势。
陆渊余光不经意一瞟,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
密道里一股潮湿的土腥气,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透出微光。
陆渊停在石壁前,摸索着找到嵌在凹陷处的石钮,用力一旋,听见机关转动声后,一块半人高的石板缓缓向侧面移开,清新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钻出密道,才发现出口竟藏在无妄池中央的假山里头,脚下是嶙峋的怪石,许多石块因年久失修而松动了。
阿桑刚站定,想探头看看周遭景致,脚下忽然一滑,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往水中歪去。还好陆渊眼疾手快,一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带了回来。
阿桑的后背撞在他胸口上,两人的面颊都有些红了。
“好险!”阿桑惊魂未定,轻轻推开他,蹲下揉了揉脚踝,看着湖面上因她足尖轻点而荡开的水波,不禁发出感叹,“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你说呢!”
陆渊并指捻了个诀,青冥剑横空出鞘,悬停于湖面。他轻轻地站了上去,剑尖有些下沉,待它慢慢稳定后,随即转身朝阿桑伸出手,不紧不慢道,“上来!”
“你转过去!”阿桑并不着急上去,反而歪着脑袋后退一步,眉眼弯成月牙,使起了小性子。
陆渊倒也惯着她,自觉地转过身,淡淡一笑,“好了吗?”
“好啦!”阿桑猛地跳到他背上,笑靥如花,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说道,“脚崴了,有劳大人背我一段。”
陆渊心中暗喜,腾出一只手来催动剑诀。
【月老祠负责人:不行了不行了,牙都给我甜掉了!】
【竹影清风:已自闭!】
上岸后,阿桑原本还怕被人看见。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属实有点多余。
池水澄澈见底,周遭静得只能听见风掠林梢的声音,平日里围在池边练剑的弟子们,今日竟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奇怪,宗门里人都去哪了?”阿桑回过头四下张望,见左右无人,同陆渊小声嘀咕着,“连日常巡视的弟子也不见了!”
“今天是仙门大比,大伙儿都去试剑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灵草田里传来。
只见一白胡子老头探出半个脑袋来,打量着路上的俩人,然后捶了捶他的后背,双手撑着腿慢慢站起来,还顺便伸了个懒腰。
【药谷弟子:全体起立~恭迎药老!】
【玉虚宗师介绍:药老,道号青微子,乃九品圣手,是素手医仙的第十八代嫡传弟子,性情古怪,看病全凭心情。】
“前辈……”阿桑刚想上前去搭话,却被陆渊拦住,往后扯了扯她衣袖,给了她一个眼神暗示。
阿桑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把未说出口的话生生咽了下去。这么小的声音隔这么老远还能听见,这老头耳力也太好使了一点。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陆渊挡在阿桑身前,举起剑,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老头。
“小老儿山野闲人,平时打理这几亩药田。”药老虽说上了年纪,但腿脚挺快,不多时便走到他们跟前,笑着说道,“怎么,二位对比武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陆渊拉起阿桑准备离开,老头却伸出药锄拦住了二人去路。
“今日各大宗门高手都会派人来参加,我见两位根骨奇佳,不去倒也可惜了。”药老将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视线落在阿桑身上,眯着眼仔细看她,“这位姑娘倒是眼熟得很!”
眼熟?好老土的搭讪方式!
阿桑往陆渊身后躲了躲。
“路过此地,我们就不打扰前辈了。告辞!”阿桑低着头,故意压着嗓子说话,说完就拉着陆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