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海雾还没散,阳光被云层割得零碎。
宅邸里弥漫着咖啡香,混着海的味道,像是世界偶尔露出的温柔表情。
顾衡舟靠在餐桌一角,神情有些恍惚。
他不太敢抬头,生怕一抬眼就与那双深不见底的目光相撞。
桌上的早餐摆得干净到近乎刻意,盘子在光下反着冷白的亮。
“吃得还习惯吗?”
商宴庭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顾衡舟点头,“嗯……挺好。”
短短两个字,却轻得像怕被风听见。
商宴庭放下咖啡杯,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说:“下午有空吗?”
顾衡舟愣了愣,抬眼看他。
“啊……有。”
“那就出门吧。”商宴庭语气平淡,但带着某种笃定的节奏。
“总待在这里,你会闷坏。程医生说你需要接触外面的世界。”
“外面?”顾衡舟的手指收紧。那两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也太危险。
他想起的“外面”全是拍卖场的灯、嘲笑、窒息。
“不是你想的那种外面,”商宴庭淡淡道,“是人声、空气、风的地方。你要学着重新去看它。”
顾衡舟沉默了很久。
他抿了抿唇,低声问:“……去哪?”
商宴庭轻轻一笑,带着一点思索,“去一个有声音、有光的地方。”
“比如?”
“游乐场。”
顾衡舟怔了怔,明显没料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那地方离他原本的世界太远——他甚至记不清上一次看见旋转木马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是那里?”他低声问。
“因为那里最像‘人间’。”商宴庭目光温和,却锋利得能看穿人心。
“没有人能永远活在静止里。你要听见笑声,看见光,才知道自己没死。”
顾衡舟愣在原地,
那一瞬,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并不是在命令他,而是在邀请他活下去。
他低头,声音几乎听不清:“……好。”
车子出发时,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天际。
陆星淮送他们出门,文件抱在臂弯间。
“商先生,下午会议已顺延,路线已确认,安全无误。”
“辛苦。”商宴庭点头。
陆星淮的嘴角微微一弯,“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退到阴影里,目光却在阳光下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衡舟没看见这一幕。
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扇敞开的车门——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热闹的汽笛声、远处的广播、汽油味。
那味道生动、混乱,却让他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那是世界的气息。
车子缓缓驶离宅邸,阳光正好,天是久违的明亮。
可顾衡舟坐在后座,手心仍是冰的。
他把安全带扣好后就没再动。
车窗外的风景像一张会动的画卷不断掠过,
他看着那些街道、行人、霓虹招牌,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城市景象,
却让他呼吸发紧。
每经过一个红灯,
他都会在心底下意识地数秒——
好像那样能确定自己“还在被允许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