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商宴庭注意到了他的僵硬。
“累了吗?”
声音温和得近乎平淡。
顾衡舟摇头。
“只是……有点不习惯。”
他没敢说出口的,是另一半的真相——
他害怕。
害怕那些陌生的声音,
害怕突然传来的笑声,
害怕有人看他太久。
这些反应都不是理性的,
却深深刻在骨头里。
那段时间里,
每当他抬头,就有人命令他低下;
每当他发声,就有人捂住他嘴。
于是他学会了在空气流动时也屏住呼吸。
而现在,
车窗外的风声太大、光太亮、世界太活。
他的大脑一瞬间乱成一团,
像是无数根细针在神经上同时扎下。
商宴庭没有打扰。
他只是放慢了语速。
“衡舟。”
顾衡舟轻轻转头。
“现在的风,真的只会吹过你。”
商宴庭看着他,声音很低,
“没人能再拿它去折磨你。”
顾衡舟愣了几秒。
那句话像从极远处传来的。
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
好像终于明白了自己是在逃——
不是逃离某个地方,而是逃离“外界”这个概念。
“我只是……”
他喉咙发紧,声音几乎是沙哑的,“我怕自己会出丑。”
“在谁面前?”
顾衡舟没答。
他只是微微垂头,眼睫被阳光照得半透。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种恐惧。
他害怕触碰人群、害怕被问话、害怕那种目光。
就连想到可能有陌生人靠近,他全身的肌肉都会不由自主地绷紧。
那不是自卑,而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自我防御。
商宴庭没继续逼问。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就别怕丢脸。”
“你今天只是去看风,风不会笑你。至于其他的游客你就把他们当成空气就好,有我在呢。”
那一句话,像一道极小的裂缝,让光第一次从厚重的壳缝里钻进来。
顾衡舟没回答,只是极轻极轻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向窗外,风掠过玻璃,他的倒影和整座城市叠在一起。
——他的双手还是在微微发抖,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