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向商氏集团总部。

一路的风景从住宅区变成宽阔的道路，再到高楼的阴影不断掠过。

顾衡舟的手臂紧紧贴在身体两侧。

他看着外面。

行人。

红绿灯。

电车驶过的声音。

天空里穿入又穿出云层，拖着长线的飞机。

甚至远处便利店门上的风铃。

这些声音全都在告诉他：

世界不是只由恐惧组成的。

商宴庭看见他僵硬的肩膀，轻声道：

“没关系，害怕正常的。”

顾衡舟呼吸更乱了。

“但来都来了，就让害怕跟着你走一段路。”

他顿了顿。

“不是让它推着你跑。”

顾衡舟闭了闭眼。

车子在集团大楼前缓缓停下时，他几乎想逃。

但商宴庭没有催他，也没有伸手拉他。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

直到顾衡舟深吸一口气，慢慢下车。

风吹过来时，他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

但脚下却有一块稳固的石头，支撑着他。

商宴庭看了他一眼。

“衡舟，从这里开始，我们慢慢走。”

————

公司大厅光线明亮，空间巨大。

接待员微微弯腰：

“商总，早。”

顾衡舟像被看到了什么不该被看见的东西，整个人绷得更紧。

商宴庭不着痕迹地站在他身侧半步，挡掉多余的视线。

然后淡淡点头，带他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顾衡舟抓紧了自己的袖子。

狭窄。

封闭空间。

陌生空气。

悬浮的感觉。

电梯上升的压力。

商看着他，轻声说：

“衡舟。”

顾衡舟抬眼。

“看我。”

他乖乖看向对方。

电梯继续上升。

数字跳动。

嘀、嘀、嘀……

顾衡舟胸口发紧。

商轻声：“数我的呼吸。”

顾衡舟怔住——

那是昨天教过的。

“我们一起试试。”

商深吸一口气。

顾衡舟跟着。

“一。”

商再呼吸一次。

“二……”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世界的压力慢慢被排挤出去。

到“第三口”呼吸时，电梯停了。

叮。

门开了。

顾衡舟竟然——

没有晕，也没有腿软。

他抬起眼，有一点不可思议。

商宴庭笑了。

“你做到了。”

顾衡舟心跳慢慢落回节奏。

胸口第一次不是空的，而是……被什么稳稳填上了。

顾衡舟跟着商宴庭进了他的办公室。

商宴庭的办公室很大，但布置极简。

落地窗、沙发、文件柜、电脑。

没有陌生人。

没有噪音。

顾衡舟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商问：“害怕吗？”

顾衡舟点头。

“为什么？”

“我……不知道在里面应该做什么。”

“我怕做错。”

“怕被骂。”

“怕挡到你。”

“怕……”

他越讲越小声。

商宴庭轻轻说：

“衡舟，你在这里的职责只有一个。”

顾衡舟抬头：

“什么？”

商宴庭指向沙发：

“坐下。”

顾衡舟怔住。

“你今天的任务是——学会在一个正常的环境里待一会儿，半小时是基准。别被赶走，也别逃跑。仅此而已。”

顾衡舟站在原地，有一点茫然。

“就……坐着？”

“对。”

“这样……就可以了吗？”

“可以。完全可以。”

顾衡舟抿唇，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坐得很轻，背挺得过直。

像是一只刚被带进新家的流浪猫。

商宴庭看着他，眼里有极淡的笑：

“衡舟，不需要坐成军训姿势。”

顾衡舟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