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宴庭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压下了所有可能过激的情绪,只留下最清晰、最确定的部分。
“不是。”
顾衡舟的手指一顿。
“你只是受过伤。”商说,“而受伤的人,需要时间。”
“这不叫麻烦。”
"伤害你的人才应该为此事付出代价。"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商看着前方的灯光,补了一句:
“这很正常。”
那一句“正常”,像是一颗钉子,把顾衡舟混乱的自我认知钉回了现实。
当天晚上,顾衡舟依然睡得不安稳。
但不同的是——他不再被彻底困在梦里。
梦中依旧有嘈杂的人声、刺目的灯光、无法逃脱的空间。
可这一次,在梦境快要失控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清晰的声音:
“衡舟。”
不是命令。
不是威胁。
不是冷笑。
只是叫他的名字。
他在梦里喘了一下,竟然慢慢醒了过来。
房间一片安静。
窗外的夜灯像呼吸一样明灭。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还在宅邸,还在那张柔软却不陌生的床上。
心跳很快,但没有彻底崩溃。
他伸手按着胸口,低声对自己说:
“……我在这里。”
原来真的有一个小小的归所在真诚地欢迎他的到来。
第二天早晨,他下楼的时候,明显比昨天慢。
站在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商宴庭已经坐在餐桌前,正翻看平板。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早。”
顾衡舟点头:“……早。”
今天的早餐依旧简单。
但吃到一半,顾衡舟忽然停住。
“今天……还去公司吗?”
他问得很轻,甚至不太像是在问是什么,更像是在问——我还可以继续吗?
商宴庭放下餐具。
“去。”
顾衡舟的心跳明显加快。
商补充道:
“今天不进办公室。”
“那……做什么?”
商宴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今天,我带你去一个你不会被要求‘表现’的地方。”
顾衡舟怔住。
“哪里?”
商宴庭说:
“公共空间。”
“你只需要经过,不需要参与。”
顾衡舟喉咙发紧。
“……会有很多人吗?”
“会。”
他沉默了一下。
那沉默不是犹豫,而是尊重顾衡舟的感受。
“所以今天,你有两个选择。”
顾衡舟抬起头。
“第一,去,看一眼就走。”
“第二,不进去去,我们在门口坐十分钟,然后回家。”
没有强迫。
没有“必须”。
只有明确而安全的选择。
顾衡舟的呼吸起伏了一会儿。
最终,他小声说:
“……我想试第一种。”
那一句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他没有着急慌忙地收回自己的话,而是偷偷看了商宴庭一眼,然后耳朵通红地收回目光。
商宴庭眼底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好。”
“那就第一种。”
这一刻,世界没有剧烈改变。
但在顾衡舟的生命里,一条极细、却真实的路径,正在被一点点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