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舟没有立刻睡着。
他说了“晚安”之后,眼睛闭上了,可手指还揪着那一小块布料。
揪得不紧。
但很执着。
像是生怕自己一松手,这个温度就会消失。
商宴庭低头看着那只手。
指节纤细,皮肤白得几乎能透出一点青色的血管。
和白天那种被吓到发冷的攥紧不同。
现在的力道很软。
像一种依赖。
他本来想抽开手。
理智告诉他,这样坐着不太合适。
顾衡舟刚稳定下来,不该再让他出現什麼大的情绪波动。
不该让他形成过度依赖。
不该。
可“理智”这两个字,在顾衡舟轻轻呼吸的节奏里,变得没那么锋利。
商宴庭最终没有抽开。
只是把身体往后挪了一点,尽量找一个舒服些的姿势。
过了几分钟。
顾衡舟又睁开一条眼缝。
“你还在?”
商宴庭垂眼。
“嗯。”
“真的没走?”
“真的。”
顾衡舟满意地点点头。
“那你也闭一下眼。”
“我不困。”
“骗人。”顾衡舟声音带着点困意的黏,“你刚才打了个哈欠。”
商宴庭顿了一下。
“你装睡的时候还在观察我?”
顾衡舟耳朵又红了。
“我哪有装。”
“嗯。”
“我只是……”他嘟囔,声音越说越小,听起来很没有底气“确认一下。”
商宴庭没再拆穿他。
只是顺着他说:“确认什么?”
顾衡舟半天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
“确认你不是幻觉。”
那句话太轻。
却一下子落进人心里。
商宴庭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然后很自然地伸过去,把顾衡舟那只揪着布料的手包进掌心。
不是强势地握。
只是轻轻扣住他的手指。
“现在确认到了吗?”
顾衡舟点头。
他把脸往商宴庭胸口蹭了一下。
动作小得像只猫。
“有温度。”
“有呼吸。”
“还有好闻的味道。”
“喜欢。”
商宴庭失笑。
“评价得挺专业。”
“我已经认真在检查了,你严肃一点。”
顾衡舟一本正经。
“嗯,检查合格吗?”
“暂时合格。”
“暂时?”
“嗯。”他故意拖长音,“要持续观察。”
看起来更像一只高傲的小猫了。
商宴庭微微挑眉,做出有点为难的样子。
“那你打算观察多久?”
顾衡舟闭着眼想了一会儿,沉思的样子仿佛这个问题有多么高深似的。
“先……观察一辈子吧。”
空气静了一秒。
然后商宴庭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低的,很少见。
充满了轻松和真正的开心。
顾衡舟睁眼看他。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笑了。”
“笑你胃口挺大。”
顾衡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多贪心一点?”
“是。”
“那我现在贪心了,你又说我胃口大。”
商宴庭被他绕得一时没接上话。
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是我的错。”
顾衡舟听见商宴庭承认错误,忍不住弯起眼睛。
那笑意很浅。
却干净。
不像之前那种带着防备和讨好的笑。
而是松弛的。
柔软的。
像一缕刚刚升起的光。
他忽然认真起来。
“商。”
“嗯?”
“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把我带回来。”
商宴庭没有犹豫。
“不会。”
“万一以后很麻烦呢?”
“那就处理麻烦。”
“万一我……一直都这样呢?”
他声音低下去。
“偶尔失控,偶尔发作,偶尔拖累你。”
商宴庭看着他。
“你现在这样,不叫拖累。”
“那叫什么?”
“叫活着。”
顾衡舟怔了一下。
商宴庭语气很平静。
“活着本来就会有情绪波动。”
“会生病,会失误,会依赖别人。”
“你比别人多受了一些伤,你有更多的原因去发泄你的不满,我不觉得有什么错或者不好。”
顾衡舟眼睛慢慢湿了一点。
但他忍着没有哭。
只是轻轻把手指收紧了一下。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会不会累?”
商宴庭沉默了一秒。
“会。”他决定时说真话
顾衡舟一下子睁眼。
“真的?”
“嗯。”
“那怎么办?”
“休息。”
“什么时候?”
“现在。”
说完,他真的闭上了眼。
顾衡舟愣住。
“你这样也算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