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晃了一下,又稳住。
屋里只余交错的呼吸声。
亲吻再度落下,比方才更深、更重,却依旧克制着最后一步,只留一片灼热在唇齿之间。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温玉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再亲下去,我怕自己停不住。”
顾言念却偏偏笑了。
她抬手抚上他的侧脸,指尖贴着他发烫的皮肤,语气轻快,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那你就忍着。”
温玉听她这话,竟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极轻,却带着点无奈,又像是被她戳中了什么,胸腔微震,连气息都乱了一瞬。
他没有再吻下去,只是将额头贴在她额角,闭了闭眼,像是强行把那股翻涌的热意压回去。
“你总是这样。”他低声道,“明知我忍得住,却偏偏要来试我。”
顾言念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挑眉,指尖仍贴在他侧脸,顺势往下,落在他颈侧脉搏处。
那脉跳得极快。
她指腹轻轻一按,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故意逗弄。
“那是你自己的事。”她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点笑,“忍不忍,与你有关,与我无关。”
话是这样说,她却并未立刻退开。
两人贴得太近了。
近到连呼吸都缠在一处。
屋里那盏小灯静静燃着,光影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道极淡的影子。她仰着头,发丝微乱,方才那点凌厉尽数敛去,只余一股生动的热气。
温玉看着她,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我方才说的话,”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
能不能答应。
顾言念一怔:“哪一句?”
“每月十五。”他说。
她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终于稍稍退开半步,却仍在他怀中范围之内。
“我答应你。”她语气干脆,“每月十五,我会来此处见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留退路,也像是在给他打个预防针:“只是我接下来一段时日,恐怕不常在长安。”
温玉眉心一动,却没打断她。
“我有事要办。”顾言念说得含糊,却并不敷衍,“可能要出城,来回几趟,说不准要多久。”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亮:“你若介意,现在便可说。”
温玉却几乎没有犹豫。
“我不介意。”
他说,“你来,我在;你不在,我也会等你。”
闻言,顾言念怔了一瞬,却很快嗤笑一声,爽快道了声好,随后在温玉的注视下,很快跃过墙头离去了。
-
定国公府。
夜已深,长安的街巷早已沉入静谧。月光清泠,泻在青石铺地上,如霜似银。
北城巷底,定国公府门前两盏高挑灯笼仍亮着,火光隐隐,却稳如磐石,映着那朱红府门,沉沉闭着,不言不语。
府门缓缓开了一道缝,一骑快马自胡同尽头奔来,蹄声在夜中由远及近,至门前一勒缰,马嘶声中,那人已翻身下马。
正是温玉。
方才跨过门槛,老管家林孝忠便躬身而出:“世子,国公爷在正厅候您多时。”
温玉一顿,脚步未停,只淡声道:“这时辰,他怎还未歇下?”
林孝忠低眉顺眼,不敢多言,只拱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温玉略点头,大步向正厅而去。
厅中灯火通明,青铜鹤立香炉袅袅生烟,沉香混着檀木味,叫人一入便觉凝重。
那案几上列着文书酒盏,温礼一身暗绣鹤纹常服,坐在正上首,背脊笔直,似雕塑一般。
他原本半低着头,似在思索,听得脚步声响,猛然抬头。那双眼沉如深井,带着锐利老将多年不减的戾气。只是一眼,便让厅中气氛紧绷。
温玉走到厅下,抱拳一礼,神色自若:“儿参见父亲。”
定国公冷哼一声,眼神一寸寸剐在他身上,见他鬓角微乱,唇色微白,显然是饮过酒,心中怒火再起。
“你倒还有脸回来。”他低沉出声,声如沉钟,直震人心。
温玉略垂眼帘,不语。
定国公手一挥,一只紫砂茶盏重重掷出,“砰”一声在温玉脚边碎作几瓣,茶水四溅,热意尚在。
“霍家设宴,你去了何处?”
温玉抬眼,面无惧色,语气平稳:“儿在侧厅饮酒,不慎醉倒,便在厢房歇了些时辰。”
“醉倒?”定国公声音拔高三分,站起身来,袖袍翻动,怒气如潮,“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景澄今儿个亲自带着礼来贺我,说错过了你的婚宴。”
“可老子还不晓得你是什么人,什么婚宴?仔细一问才晓得,竟是在寒山寺山门外,他撞见你与一女子私会!”
温玉脸色未变,心中却是一沉。
他素来识得表弟性子老实,本以为那日在寺中偶遇也不过一眼之缘,竟不想……
定国公逼近一步,声音如刀:“你且给我说清楚,那女子是谁?为何要瞒着老子?”
温玉拱手,道:“她姓言,名霓。”
“言氏?”定国公眉峰突挑,“哪个言氏?”
世家里头……似乎没有这一号啊。
温玉顿了顿,道:“她并非名门之后,乃是……寻常人家。”
此话一出,满厅皆寂。几盏灯火明明灭灭,仿佛连焰心都为之一窒。
定国公缓缓坐回椅上,沉默半晌,只低声吐出一句:“你倒真会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