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诗漫见状,剑鞘上的银铃挂链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响起清脆之声。她勉强扯唇道:“若是此为突破口,不去查看未免太过可惜。”说完,又对着辞远桁低低笑了一下,转身跟随林也知踏入帘瀑之中。
………………
竹屋陈设未变,一只铁笼挂在烧去大半的竹门边上,笼间残留一片焦得看不清色泽的羽毛。屋内简简单单铺开几团稻草,被闯入者踢了个零零散散。正对竹门之处,开了个小小的窗子,向外延出一个小台面,可见几粒风干的鸟屎。若是说还有什么人曾住过的痕迹,那便是角落一只缺了口的陶碗。
辞远桁一把推开铁笼,铁笼摇晃间险些敲在谢朝生脑袋上。他似是领地主人一般巡视一圈这个曾被邪物住过的竹屋——其实不必巡视,这竹屋小到仅仅一眼便能望尽了。
他走到角落,盯着那只破碗,欲行又止,似是在心中掂量该用什么东西挑起这污秽之物。掌心贴上剑柄三次后,他还是选择在门边随意捡起一根木枝,再走到那将碗挑起来。
“这是谢朝生的碗?”黎诗漫拧眉往后退了几步。
没错,是我的碗。谢朝生双手抱胸,他也快忘记那半载自己过得是什么日子了,此番归来听每个遇见他的校生都对他怒斥“谢朝生”死前的恶行,他恍惚间真以为自己死前过得是好日子。现在看来真是无稽之谈,白日做梦。
辞远桁又将碗挑到一边,放下树枝,仿佛怕染毒般还拿帕子擦了擦手。他反驳道:“怎么可能?这怕是哪个乞丐乞讨至此,留在这的。”
言下之意便是,谢朝生那个邪物平日里逍遥快活怎么可能让自己过得如此不如意。
两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挑剔这讽刺那,谢朝生在一边看着山景乐得自在。
竹屋就那么点大,已经被挑到再无挑剔之处时,谢朝生也才从数山脉数到山脚下的第二间屋子,林也知站在一旁与他同望山景。
“你在嘟囔什么?”辞远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朝生深感欣慰:这辞远桁虽被教导得少年老成,却还是没有泯灭最后一点天性。于是,语气平缓地认真回道:“数屋子。”
“屋子有什么好数的。”
总比你们盯着一个落灰十载的屋子好吧?谢朝生懒得接话,回归正题:“你们瞧了这么久,可瞧出南仲兄的执念了?”
单给了一间屋子,实在让人难猜执念。
辞远桁回道:“除去屋子的主人外,这平平无奇,异点全无。”
情理之中,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得罪了这么一号人物。谢朝生转头对向林也知,道:“淮瑜君,晚辈前段日子查阅古籍,玄梦宗曾记载一术法,可查此地曾经发生之事。敢问十载前之事,可查么?”
林也知似是听得有些倦怠,稍稍抬了眼帘,道:“可以。”
此结界与魇魔塑造的幻境有所不同,幻境多有险境,过于局限。而执念怨气织成的结界,若是被困于其中,找到风水局关卡便能出去,不至于牵一发而动全身。
谢朝生提到的术法乃玄梦宗绝学“归源散”,历任宗主单传。到林也知这,大抵是现任宗主对其满意得不得了,林也知十五岁时就破格全权交付予他,包括外界的任何任务。仙门四大宗例行聚集开会之时,其余宗主身边至少站着两个得意门生,现任宗主身后也只有一个林也知。
修真界所有人心知肚明,林宗明此举是在向外界宣告,不论日后又任何变动,林也知都会稳坐宗主之位,玄梦宗宗主别无他选。
“归源散?”黎诗漫在宗门炼药时,总能听到师姐师妹聊及其他宗门的话题,关于淮瑜君年少成名之事已是老生常谈,再加上玄梦宗绝学轰动过整个修真界,知晓“归源散”不是什么稀奇事。
笛音代替本该回答她的那句话。这支笛子并非林也知常配腰间那支,而是专用来应对不时之需的灵玉短笛。既称作短笛,便代表比寻常笛子轻便,不过林也知手掌大小。
曲乐本是悠长,林也知空出的右手对准前方,指尖滋出白芒,日光强烈之处如同虚设,在竹屋中却能看出一点,但字符追随乐曲节奏愈来愈快,到最后连对术法颇有耐心、尤其容易敬仰前辈的黎诗漫都眼花缭乱到别开那张温婉俏丽的面容。
结束之际,凭空升起袅袅烟气,将几人代入重彩之中。
竹屋完好的影像盖于被烧毁的竹屋之上,此时,一位少年哼歌走了进来。
辞远桁愣神几秒。不得不承认,单看态度,谢朝生确实不似那种淫|荡小人。极速而过的半载影像之中,谢朝生干得最多的事便是挽起青丝,将竹屋打理得井井有条,总将夜晚踢乱的稻草重新齐整地铺成榻状。他在竹门前铁笼内养了只八哥,成天给它味精米粮油,自己反倒七日有五日蹲在竹门吃那在悬崖瀑布边煮的素面,可笑的是还要让八哥学他说话,真学会了又和它吵架叫它闭嘴。
以及深更半夜用指尖燃起灯火,照亮他深邃的墨蓝双眸,而后吹灭,以此反复。
谢朝生本人看得头皮发麻,早知有今日,当年一定要将好学上进的品质从内到外好好贯彻一番,也庆幸自己没做什么混账事,否则跳进黄河洗不清。
正当辞远桁心道人不可貌相、歹人还是歹人时,连谢朝生都抛至九天云霄之外的变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