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生本就无力言语,闻言便闭上嘴。
他如今这副身体虽已将他原先金丹固出,却难免与原身有出入,长年累月遭邪气击体,灵体损伤,自然会影响他对金丹的控制,稍不留神便会波及己身,有性命之忧。
这些都是学堂上反复讲到、以用来警示各宗门弟子不要入邪夺舍的基础理论,但他重生以来总将心悬在司卿宴尸身上,多出的心力也用来防人测出自己身份,自然腾不出时间关注其他。
而这竟然先被一个小辈发现了。
还是辞尘舟的亲儿子。
喉间积攒了些粘稠的血块,谢朝生张口咳了出去,顺手将金属丸引到掌间。
金属丸上有一道邪符。这道邪符表面看与正道符纸无异,却奇香馥郁,这味道让别人闻见,或许只会心觉是爱颜者的胭脂水粉味儿。
他不同,实实在在用邪血处理过不少妖魔,猪血狗血分不清,还分不清妖魔血液和寻常人血么?
谢朝生此时骨软无力,身子塌入林也知臂弯中,眼帘扇动着遮挡视线,陷入一片漆黑。
脑子仍在快速转动。
抛去几位宗主,他今日统共只与两人打过照面,司卿宴已逝,司竞阳那样众星捧月,只需待在宗门中安生修炼,终有一日会撑起宗门大任,没有理由修习邪术。
难不成是那个……人?
耳边闪鸣,谢朝生总觉跌进无底洞穴,五脏六腑跟着猛然坠落。
脑内拉起轰隆长鸣。
风声呼啸,裹挟着一句话灌入谢朝生耳中——
“他怎么又晕了?究竟要晕几回?”而后似是扯到血上。
谢朝生彻底昏过去前,只余留一个想法:这次,还真真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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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花香萦绕在鼻尖,温热的帕子擦过额间,通身发热,下一瞬,谢朝生猛得睁眼,握住自他面前略过的手腕。
为他擦拭之人分明没想到他会在此刻醒来,被扯了个踉跄,满眼错愕,与他对视片刻,轻转手腕,脱出他的掌心。
谢朝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眼前还是模糊的,只能看到面前人的大致动作,那人将帕布挂在铜盆边上,唇瓣动了动:“醒了?”
他没有回答,直到眼前稍微清明些,才转眸去瞧身边的人。
青丝长铺在白纱裳间,一只银蝶箍在耳尖,长密浓睫塌了塌,几次点在眼角红痣上,几缕稀碎的刘海搭在细窄的鼻背上。
今日的林也知,大有不同。
至少他第一次见到林也知这样的装扮,倒是像极了人间话本子里描写的仙君。
塌边不知何时进来一人,对林也知作揖后,一下扑跪在床塌边:“二公子!您要出了点事属下该如何是好,把属下带上属下还能为您挡刀挡剑,咱们打不过那妖魔鬼怪属下还能带您跑,都是属下的错,当初跟着公子去也不会让公子眼下伤得这么重……”
傅舟哭坟似的在谢朝生塌边哭了有半晌,谢朝生才隐约猜到当下位置。
林也知能在这,他能安稳地躺在这,还有药喝,傅舟也在身边。
而这花香绝不是在玄梦宗,那便只剩下钱塘南府慕家。
出现在南府慕家则说明,他大抵已被几个宗主剖去嫌疑,才得以在此养病。
第一个大麻烦暂且解决了,这次确认司卿宴正被人用灵气供养,虽说目前还没搞清楚究竟要利用司卿宴作何事,至少当下尸身是安全的。
司竞阳逃跑定会让司清风警觉,不过尸身一旦在冰晶棺椁中,与周围灵气融合,很难再挪位置。司清风现下能做的便是换个更为高级的阵法。
而司清风若是把更多的心神和灵气,分给那座地窖,自然会削弱潇晋宗的结界。
潇晋宗的结界削弱,他自然也会有更大的机会溜进潇晋宗,将司卿宴融魂复生。
只是现在既已逃离几位宗主的监视,便不需要林也知了。前些日子想到与林也知联合,无非是想找人吸引各大宗门的视线,叫林也知为自己打掩护。
眼下那些宗主对他不起疑,把林也知留在身边反倒成了束缚。
“公子,快喝药吧?”傅舟出言打断谢朝生的思路。
谢朝生意识到林也知举着药已有许久,许是被追着识破身份的日子已过,身上轻松不少,他软塌塌地靠在枕上,努嘴示意林也知将药拿近些。
傅舟吓得额间直冒冷汗。
他虽然未曾与淮瑜君相处多少时日,却在府中其他下人口中听过传言,总而言之绝对算不上脾气好,年少时还与那邪修谢朝生关系甚密。
别的不说,哪怕淮瑜君去掉玄梦宗预备宗主、修真界仙君身份,在府中作他的主子,与邪修关系好的能有几人是正常人?
他见自家公子这副模样,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这副诡异的场面,突然!他的双眸猛得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