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瑜君竟然、竟然真的将碗凑到他家二公子嘴边了!
还是先吹了一下木碗上头的雾气才送去的!
谢朝生不通神,不知晓傅舟如何在脑中想象他与林也知的情谊,正愁眉苦脸地仰头咽下那碗呈深棕的药汤,嘴里似乎被那碗药攻城略地,将口中角角落落都变为那股苦涩的药味,每一次吞下涎水,都如同有把硬梳在他舌苔上刷来刷去,涩极了。
本想多叫林也知伺候一下他,谁能料到这药竟如此之苦,叫他已然了无生趣。
见林也知抬了手,像是要将碗底的药渣都给他喂进去,他正瘪嘴回避,唇边却凑来一块黏腻的东西。
谢朝生余光一瞥,原是蜜饯。
蜜饯全身散发着甜腻的气息,换作平日他定是不爱吃,可如今不同。
这东西来得正是及时,只是闻闻便让嘴里好受不少。
谢朝生懒得将双手从被褥里伸出,干脆用嘴接过那蜜饯,唇瓣触碰到冰凉之物,只见林也知见鬼似的将手抽了回去,向来沉稳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二人对视,林也知沉了沉气,道:“既已服药,便先作休憩,药效过后再来看你。”
这一句话架得傅舟也不得不跟着离开,在傅舟一步三回头的对比下,林也知跨得几步倒像是受惊逃窜。
门扉伴着轻声的“吱呀”闭上,几缕春风挤进房内,将花香冲淡了些。
谢朝生后知后觉地舔下唇角残留的蜜,苦味早被这股甜腻劲儿压得没影。
回想方才林也知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他用指腹擦过方才蜜饯停留之处,上面似乎还有林也知指间余温。
让林也知走的方法不就在这了么?
只需恶心林也知,黏在林也知身边,让林也知觉得自己有断袖之癖,林也知稍稍结合上回自己与他同床共枕的经历,自然而然便会跑了。
哪个正常男人会留个断袖在身边觊觎自己?
反正林也知不会。
药效上来了些,确实叫人有一丝困倦,大抵是脑中想得太多,那仅有的一缕困倦还未升起便没了踪影。
谢朝生起身下地,全身前所未有的通畅,如同体内淤堵被打通般。
辞远桁是真心在帮自己,他不清楚缘由,却清楚自己欠辞远桁很大的恩情。
这间屋舍内设与他曾见过的那些厢房不同,里头无金无银,一张铺着厚褥的床榻,榻边贴着驱邪避难的符纸,再就是一张桌子。
门窗有几处符纸撕除的痕迹,可见先前为慕思越这副身子,慕家想了不少办法。
不过可见并无用处,否则慕思越的神识不会如此脆弱。
谢朝生将符纸夹于指间轻碾,眼前忽然折来一束金光。他转眸看去,是辞远桁带来的金属丸,许是察觉到四周已无其余金丹波动,这才开始提醒他解开金属丸上的封印符咒。
他略微侧身,金属丸旋飞至他胸前停下,仍不停止转动,旋出的风将他前额碎发吹乱。
上面的咒文骤然显现在眼前,红纹在空中波荡,谢朝生照符文提示将掌心对向金属丸,推出体内灵力,与金属丸相吸后,向左挥动,一粒血液被引出掌心,点在咒文之间。
血珠似是一颗石头投进深潭,将咒文彻底打散,金属丸骤然停下,逆转方向继续旋动。
金属丸发出“咔咔”两声,像是内部有两格铜片相撞,一缕红线从金属丸射出,如同彩墨化开,幻为虚空画面。
画面中的人挠了挠脑袋,正准备说话,金属丸便被谢朝生一手停转。
果然是他想的那人。
他腾出另一只手势以剑指,干脆利落地勾下符纸,很快便戳向门窗,将其封死。
确认隔音结界罩在厢房上,谢朝生将制止金属丸的手垂放在一旁,任眼前画面流转。
画面中,阎罗王端坐在一座山洞内,似乎是发现自己已经打开存相,正色道:“谢兄,你看到这个玩意时或许我已经死了。魔丹已损,我不同你讲太多废话,我要与你交换条件。”
看来是阎罗王拼死,留一缕魂识逃离地牢。
魔与妖不同,就算内丹破裂,哪怕仅余一缕魂识也可藏在一处,养精蓄锐千百年还能回到风光之时。
瞧阎罗王周身泛光,可见情况确实如他所说,已是苟延残喘。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将司卿宴的魂魄重塑,须有之物,我想你也有所耳闻,可这些东西很是难寻。我有其中一样,就封存在金属丸之中。你若是想拿到手,便为我做一件事。”
“阎罗城主城中建有大殿,宝座上有一只红寇鬼,按下镶嵌其中的绿玉石,便会进入一方密阁。我的魂识附在一片银枫上,会落在那,只要你将银枫埋进棺材,你想要的东西就会出来。”
话音方落,叩门声响起,谢朝生将金属丸置于桌上,挥手解开结界,翻身回到榻上,故作悠悠转醒,道:“进来吧。”